病房是空的。
穆淮澜愣在门口,莫名想到了那通说她已经去世的电话,恐惧瞬间爬满心头。
他颤抖着双眼用力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脑海中升起的那阵不安。
不会的,医生明明说她一切稳定,怎么会死呢?一定是她想引起自己的注意,才会这样骗他的。
他还在这样安慰自己,可一个护士走了过来,见到穆淮澜没忍住惊呼出声。
“穆先生?您可算来了!”
穆淮澜茫然地转过身,“我老婆……她人呢?”
护士显然有些不忍心,“她在……停尸房。”
三个字犹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只觉得荒唐,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在骗自己?
见他还是不信,护士叹了口气,将他带到了停尸间门口。
“她就在里面,您自己去看看吧。”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穆淮澜脸上强撑着的表情顷刻间破碎。
他踉跄了几步,后背猛地撞在门框上。
蛋糕盒和花束从他怀里滑落摔落在地,花瓣凋零、奶油黏腻,就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明明下午还好好的,医生都说她脱离危险期了……”
“是突发性心脏骤停。”护士小声解释,“可能是过敏反应引发了潜在的心脏问题……我们尽力抢救了,但……”
穆淮澜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是眼睛空洞地朝着停尸间缓步走去。
“老婆,不要闹了。这次……是你真的骗到我了。”
他以为,她还在演戏。
以为她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回头。
可当他颤抖着手掀开那张白布,见到祝今虞僵硬的身躯和惨白的脸时。
最后一丝希望,也荡然无存。
他看到了祝今虞那张脸,苍白,安静,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胸口不再起伏,颈动脉不再跳动。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看向他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他的心,犹如坠入万丈深渊。
原来,她是真的离开了。
在他陪着另一个女人庆祝“怀孕”的时候,在他挂断医院电话的时候,在他以为她在“装病”博取注意的时候——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停止了呼吸。
穆淮澜的额头抵在祝今虞的床前,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愈发声嘶力竭。
护士不忍再看,扭过了脸。
穆淮澜握紧祝今虞冰凉的手,那双手他曾牵过很多年,为他做过饭,也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紧紧拉住他的手。
如今僵硬地垂着,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穆淮澜想起很多,想起自己是如何在婚姻中游离,爬上了曲青青的床。
想起他在曲青青的温柔乡里,渐渐忘却了当初的誓言。
他甚至开始觉得祝今虞碍事,将她视为累赘,因为她总是打断他和曲青青的好事。
曲青青也总是说,“淮澜哥哥,你值得更好的。一个健康完整的女人,一个能陪你走完一生的女人,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连夫妻生活都要他小心克制的女人。
剩下的话她自不必说,他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曲青青的话,默认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阴暗的想法。
是啊,祝今虞确实配不上他了。
他年轻有为,家财万贯,为什么要被一个残废拖累一生?
他后来甚至……默许了曲青青对她的折磨,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祝今虞如果真的彻底消失了,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可现在,她真的死了。
躺在这里,再也不会醒来。
穆淮澜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血淋淋地疼。
“老婆……”穆淮澜把脸埋进祝今虞冰凉的手掌,眼泪浸湿了她的皮肤。
“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