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靖王府私牢,水汽混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几乎凝成实质。
夏语茉被铁链吊在齐胸深的污水里,头发黏在溃烂的脸颊上,早已看不出昔日清冷孤傲的模样。
七天七夜,贺沉砚“亲自”吩咐的刑罚,花样百出。
足够将一个活人生生折磨成烂肉,却又吊着她一口气,不让她死。
“咳……咳咳……”
夏语茉吐出一口血水,眼睛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看向牢门外。
贺沉砚站在那里,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猩红和颓靡。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风流矜贵的靖王,更像一具被痛苦蛀空的行尸走肉。
过去的七天,对贺沉砚而言,是比凌迟更残酷的极刑。
每一个瞬间,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都疯狂地涌回脑海。
是北地风雪中,温青榆将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塞给他,自己饿得偷偷啃雪。
是她冻裂的手在油灯下为他缝补破烂的冬衣,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烫人。
是她为了换一剂治他风寒的药,对着趾高气扬的小吏,第一次低下头,笑靥如花,背脊却在微微发抖。
是他将她冰冷的脚捂在怀里,哽咽着发誓“日后必将百倍补偿”。
是她小产后,躺在血泊里看着他,眼中彻底寂灭的光……
每一个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剜割着他的心脏。
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那个被夏语茉所谓“新奇”“骄傲”迷了心窍的自己。
他怎么会……怎么能那样对她?
“啊!”
牢房中,再次响起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石墙上,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墙壁蜿蜒流下,肉体的痛,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这七天,他不仅折磨夏语茉,更是在折磨自己。
每日处理完必要公务,他便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天牢深处的刑房,命令行刑的侍卫,用他曾施加在温青榆身上的刑罚,一一在自己身上试过。
鞭笞,杖责,甚至……那钉床的滋味。
仿佛只有这切身的痛,才能稍微缓解那噬心蚀骨的悔恨。
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为她分担着万分之一苦楚。
昨夜,他从一阵关于她舞姿的破碎梦境中惊醒,心头悸痛难当,发疯般想寻找一件她的旧物,哪怕是她用过的一方旧帕,一支秃笔。
可他翻遍了王府,才绝望地想起,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那些她存在过的痕迹,早已在他盛怒下焚毁。
那一刻,恨意如同岩浆喷发,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他冲进水牢,掐着夏语茉的脖子,又在她濒死时松开。
“为、为什么…不杀了我…”
夏语茉气若游丝,眼中却带着扭曲的快意,“贺沉砚…你后悔了?哈哈…咳咳…可惜,温青榆…回不来了…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
贺沉砚的手在颤抖,极致的杀意与狂热的情绪撕扯。
他之所以留着夏语茉一口气,只因她为了活命,吐出了真相。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攻略者!带着系统来的。温青榆也是,她也是攻略者!她对你所有的好,陪你吃苦,都是任务。都是为了钱。她根本不爱……”
“你”字尚未出口,就被贺沉砚更重的一脚踹回了污水里。
此刻,夏语茉似乎缓过来,看着贺沉砚眼中翻腾的痛苦,她竟又低低地笑起来:“你还不信?贺沉砚…你真可怜。温青榆…她的任务就是陪你东山再起,拿到钱,她就走了…你看,她走得多干脆…她对你,没有一丝留恋…你所有的温情,你的补偿,在她眼里…都是笑话…”
“闭嘴!”
贺沉砚猛地暴喝,眼中血丝密布。
他一把揪起夏语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她爱我。”
夏语茉眼里满是讥讽。
贺沉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温青榆。
那些深藏的爱意与挣扎。
“或许…或许最初有什么‘任务’,但青榆她…她那样的人,绝不会…绝不会全是假的!”
他松开手,喃喃自语,“是我…是我混蛋,是我眼盲心瞎,被你这妖物迷惑,忘了她的好,负了她的心,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彻心扉。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偏执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住了他的心。
他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