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的消息传遍了全国，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老东西披麻戴孝。
在这一片缟素的世界里，于凌月眼前却只有十九年前的满地鲜血。
可她的仇人已经死了。
她还能怎么去报仇呢。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牧云柔的时候，于凌月想，老皇帝死了，可他的子女都还活着，当初他灭她林家满门，那今天，她是不是也应该杀了他们。
可她下不了手。
十几年前，大哥被选为太子伴读，她也曾跟着大哥进过宫，独自在御花园闲逛时，她摔进了池塘里。
那时她还不会游泳，周围又没有宫人。
身体逐渐下沉的时候，她绝望地想，自己要死了。
但她没死，又人发现了她落水，把她捞了上来。
而捞她上来的，是年幼时的牧云柔。
所以，十几年后的那天，于凌月没有杀她。
后来，她想过要杀皇帝，可是谢钦明每次带她进宫，皇帝总是不在。
现在，她终于见到皇帝了，甚至自己的剑就在他的心口，可她还是下不了手。
她恨老皇帝的儿子，可眼前的人不止是仇人之子，还是她的结义大哥。
他们相识十五年，这些年里，他对她和二哥一直都是百般照拂。
她是人，她有感情，她对这个义兄有感情。
她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亲人，可他却是害她失去亲人的仇敌之子！
良久，于凌月忽地将剑倒转，猛地割下一片衣袍。
“……我不杀你，但结义之情，就此断绝，今后你和你姐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杀了你们。”
至于翻案的事，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云景怕她杀他而编出来的。
不过，她也不在乎真假。
翻案了又怎样，不翻又怎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死了的人再活过来。
所以，翻不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转身离开，而云景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痛苦地叹息一声。
他多想追出去，求她别走，可他也知道，骤然得知真相，于凌月心里也一定很痛苦，他再去纠缠，只会让她更难受。
良久，他点了两个暗卫去跟着于凌月，既是保护她的安全，也是监视她的行踪。
然后，他看向倒在血泊里的谢钦明。
他冷淡道，“把他送回浏阳王府去，就说他在府外遇刺，派最好的太医给他诊治，别让他死了。”
情感上，他比于凌月还想让谢钦明死。
但理智上，不可以。
一来，浏阳王戍守边疆，是国之重臣、功臣，而他是浏阳王的独子。
二来，他是牧云柔的心上人，他要是死了，牧云柔肯定会闹。
万一她闹到于凌月面前，说出是自己派她去抢夺谢钦明，说出是她害死了青儿，于凌月一定会恨死他的。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谢钦明不能死。
另一边，于凌月离开酒楼后，就回住处找了二哥。
把云景的身份告知二哥后，他的拳头握住又松开，松开，又握住。
很久之后，他忽然哭了。
于凌月明白他的眼泪。
当年，他们兄妹两个虽然活了下来，可是却受尽了苦楚，几次都几乎饿死、冻死、被人打死。
他们尝遍了人间的辛酸苦辣，所以后来见别人落了难，他们会伸出手去帮一把。
可谁知道，当年，她背了一夜才背上山、他救了一天才又救活的少年，竟然就是他们仇人的儿子啊！
他们林家人，这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可是天意，为何要如此愚弄他们！
良久，他擦去眼泪，“罢了！罢了！往事种种，就当灰飞烟灭，往后若是再遇见，我们就是生死仇敌。”
说罢，他拿起剑，“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