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和于凌月在一起?!还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看着她!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他进宫求陛下给他和于凌月赐婚,陛下会暴怒到吐血。
为什么陛下明明不同意这桩婚事,但他去求那道让于凌月免跪的旨意时,这位最重礼法的陛下会答应的那样快。
为什么婚后会莫名有女子对他投怀送抱,还每次都被于凌月撞到。
为什么曾经与他交情泛泛的牧云柔会突然发狂似的‘爱’上他,对他巧取豪夺,对他百般追求!
他都明白了。
这都是因为,皇帝深爱着他的妻子!
所以他想尽办法要拆散他们!
谢钦明张口,想把这些都告诉于凌月,可濒死的痛苦让他失去了力气,甚至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带着满腔的恨意闭上了眼。
他倒下后,云景握住于凌月微微发抖的手,“没事了,三妹。”
“我们走吧,这里会有人收拾干净的。”
但于凌月躲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眼里却不复从前的感激和欣喜,只有要溢出的冷意。
“刚刚,他叫你陛下。”
“你,是皇帝?”
其实于凌月早就怀疑过云景的身份。
他说自己是富商,可她从没听说过姓云的富商,她怀疑他是哪家官宦的子弟,可她也从没听过姓云的官宦人家。
她以为云景是像她一样,有不能说的苦衷,才隐藏身份。
所以他不主动提,她就不会去追问。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是皇帝。
是牧云柔的亲弟弟,是灭她满门的仇人之子!
此刻,她盯着云景的目光冷到摄人。
似乎只要他承认了,她就会杀了他。
而云景轻轻地叹了口气,“是。”
“三妹,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当年我醒来后,本来是想告知你实情的,但我看出你与二弟对皇室中人极其憎恶,所以才没说。”
“在寨中的那几月,我观你们虽自称山匪,却从未打家劫舍,反而常常收留些可怜人,我觉得奇怪,去查后才知道,原来你们是林尚书的儿女”
于凌月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和二哥的身份!
那他想干什么,想杀了他们吗!
下一刻,她手里那把还沾着谢钦明鲜血的剑,就架在了云景的脖子上。
剑气如虹,云景的颈间立刻渗开一道伤口。
同一时间,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剑,也同时从身后架在了于凌月的脖子上。
云景冷冷地瞥了眼暗卫,声音也极冷,“都放下剑滚出去!”
但再转向于凌月时,声音和神色又柔和起来。
“三妹,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和二弟,当年我从山寨回来后,就翻阅了卷宗。”
“当年是兵部尚书检举你你父亲谋逆,他呈上的证据确凿,父皇震怒,才下令诛杀你们一家,但我觉得此事颇有蹊跷,这些年一直在追查。”
“我已搜寻到证据,当年是你父亲查出了兵部尚书卖官鬻爵、倒卖人口等数条大罪,因怕东窗事发,才反过来构陷你父亲的。”
“我本来想着,替你家翻案后再向你坦白身份的,没想到却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
他叹息一声,又抬手握住剑身,将它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三妹,当年是我父皇轻信,才害你和二弟家破人亡,你恨父皇,恨皇家的人,恨我,这都是应当的。”
“你想杀我也是应该的,你要杀我,我不会躲,我在很早之前就料到,当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你会杀了我。”
“所以我早就留下了旨意,我死后,绝不会有人降罪于你。”
说罢,他不再动了,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于凌月来杀他。
于凌月握着剑的手在抖。
当年,她母亲是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宫中的一等女官。
父亲是刑部尚书。
她十三岁的大哥高中探花。
八岁的二哥和六岁的她都考入了骊宫学院,将来也一定会有出息。
她们家和和美美,如日中天。
可在六岁生辰的那天晚上,大哥刚带着她看过烟花回来,家里就闯进了几百个侍卫,他们见人就杀,还说是奉皇上令,诛杀逆贼。
短短一息之间,林家血流成河。
大哥为了掩护她和二哥出逃,活生生地被乱刀砍死。
他死的时候,眼睛都还没闭上。
这十九年来,她没有一晚不做噩梦,没有一晚不梦见哥哥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些年她苦学剑术,手上的茧越结越厚,身上的伤疤一层盖着一层。
而二哥拼了命地学轻功,无数次从高空摔下,几次性命垂危。
他们兄妹就是为了潜入宫中杀了那老皇帝。
可是等她和二哥出师的那一天,老皇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