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起来了。
那天他抱着可欣出来,路过那个人身边,她倒在碎玻璃里,浑身都是血。
当时走得急,也没赔人家医药费。
顾衍深放下酒杯:“叫经理过来。”
经理很快来了。
“上次香槟塔那个服务员,还在吗?把人叫过来,我当面道个歉,再给点补偿。”
经理挠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
“哦!那不是我们的服务员。”
“那天她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我还以为她是您朋友,没好意思赶人。后来她走了,地上留了东西……”
紧接着。
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手绳,恭敬地递过去。
顾衍深伸手接过。
那是一根红绳,编法很旧,绳结处缀着一颗小小的玉珠,珠子已经被磨得发白。
他盯着那颗玉珠,浑身一震。
这是他亲手编的。
那时候他为了和温以宁在一起,被家里停了卡,穷得叮当响,买不起礼物。
他就去买了几块钱的红绳,照着网上的教程学编手绳,编了整整一晚上才成功。
温以宁戴上后再也没摘下来,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可现在——
绳子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痕迹渗进红绳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顾衍深握紧那根手绳,珠子硌进掌心,疼得发麻。
那天的服务员竟然是宁宁。
顾衍深不敢继续往下想,猛地站起身,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心中那股不安几乎达到顶峰。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想马上见到温以宁,大步往外走。
“衍深哥,你去哪里?”
“放心,嫂子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你想想,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她要是真听见了什么,能忍到现在?早该闹了。”
顾衍深怔住。
确实,宁宁的脾气他最清楚。
当年他不过是和唐可欣吃同一个雪糕,她就闹了三天,哭着说要分手。
想到这里,顾衍深暗自松了口气,唐可欣声音跟着软下来。
“所以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你答应过今晚陪我的,兄弟们都在呢,你走了多扫兴。”
女人手指勾住他的袖口,像是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留下。
只是……
“改天吧,我有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可欣站在原地,笑容彻底垮了,脸色难看得吓人。
一人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深哥好像还挺在乎嫂子的,万一那些事被他知道了……”
“闭嘴!”
她猛地转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谁要是说漏了一个字,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点头。
……
顾衍深离开酒吧后,没有回家,而是一路开到了婚礼场地。
温以宁曾经说过,她想要的婚礼不需要多盛大,但要有一片草地,要有花,最好还能看见山。
“早上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洒在草坪上,然后你站在花架下面等我,我从另一头走过去,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当时,她窝在他怀里,眉眼间都是幸福之色。
那些话,他记得一字不差。
顾衍深站在空荡荡的草坪上,卷起袖子,开始搬花。
一盆盆玫瑰从货车里卸下来,按照记忆里她喜欢的颜色摆好。
花茎上的刺扎进手指,疼得他直抽气,也没停下。
一朵,两朵……一百朵。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草坪已经变了样。
花架立起来了,白纱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花瓣铺成的小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尽头。
顾衍深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宁宁一定会喜欢的。
说不定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感动道:“衍深,你对我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温以宁发消息。
【宁宁,醒了没?婚礼十点开始,你别迟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宾客陆续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顾衍深目光不断往门口瞟,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皱了皱眉,还在生气?
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宁宁那么爱自己,不可能错过他们的婚礼。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顾衍深激动地抬头望去,却看见来人不是温以宁。
唐可欣挽着他母亲杜宛芳走进来,一袭白色连衣裙,裙摆拖在地上,头上还别着个头纱。
不知道的,以为今天的新娘是她。
顾衍深皱眉,忍不住说了句:“你怎么穿成这样?”
唐可欣脸色一白。
杜宛芳先开了口,冷哼一声:“穿成这样怎么了?有人规定除了新娘别人不能穿礼服吗?”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杜宛芳打断他,环顾四周,语气越发不悦。
“温以宁人呢?这都几点了,身为新娘到现在还不露面,像什么话!”
顾衍深抿了抿唇:“她可能堵车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杜宛芳终于忍不住了,拉着唐可欣走到他面前。
“她不来就算了,让可欣顶上。正好,在我心里,可欣才是我认准的儿媳妇。那个温以宁,一个陪酒女的女儿,配不上我们顾家。”
顾衍深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妈,我都说了,宁宁会来的。”
杜宛芳甩开他的手,拔高音量。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搁?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唐可欣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道:
“衍深哥,你就这么嫌弃我?哪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也不愿让我替你圆这个场?”
顾衍深面不改色,只是固执地说:
“我要等宁宁来,今天的新娘只能是她。”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看见那串熟悉的号码,眼前一亮。
“宁宁,你……”
“请问是顾先生吗?您朋友温以宁小姐的骨灰一直存放在我们这里,方便联系她家人来领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