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辙回到学士府,进门便直奔陆九桑的小院。
可到了门前,他却又犹豫了。
看着虚掩着的院门,想到那日她悲愤惨烈的模样,竟一时有些心虚。
或许......他对她是否真的太严苛了些。
就连一个外室女都敢以为她这个侯府千金、大学士夫人失了宠,那换作旁人又会如何评述?
当年她娘的死对她影响有多大,京中人尽皆知,或许她也因此心性不稳,他作为夫君理应多关怀引导才对,这种惩罚式的约束,还是太激进了些。
可如今朝中暗斗汹涌,多少人对学士府虎视眈眈,身为嫡妻,她更不能有半分让人诟病之处才对,否则一不留神便会连累顾家满门。
他腹背受敌,只希望妻子能多些理解......
想到这,顾司辙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推开了小院的门。
他想跟陆九桑推心置腹地彻谈一回。
然而扑面而来的冷风顶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院中诡异的萧瑟隐隐透着古怪。
树下陆九桑常躺的那把摇椅随风轻轻摆动,周遭却空无一人。
没有侍女,没有家丁,更没有陆九桑。
顾司辙心中疑惑,忍不住眉头皱起,快步走进屋内,被里面浓得三日不化的血腥味刺激得差点吐出来。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他朝四下环顾。
卧榻、地面,仍残留着斑斑血迹,与他那日拂袖而去时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桌椅板凳断裂在地,到处都是指甲抓挠出来的血腥痕迹,足可见陆九桑身中剧毒后有多痛苦。
顾司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日了,这里怎么没有被清理,味道难闻刺鼻,陆九桑怎么能在此生活?
“桑儿?九桑?”
他试探叫她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回应。
一路沿着卧房向后面围房、浴房走过去,到处都透着孤寂的冷清。
顾司辙的心头涌上难掩的慌乱,他的动作和脚步也越来越急躁,甚至连盖着木盖的浴桶都要揭开来看一眼,确定陆九桑不在里面。
这样滑稽的行为放在疏冷刻板的当朝大学士身上,尤为突兀。
可他的确是慌了神,就连骨头缝隙里都透着冰冷的麻痒,情绪像是被一根弓弦勒紧,濒临失控。
“陆九桑!别再闹了,赶紧出来!”
“若你再这样顽劣,我真的要生气了!”
声音在屋内回荡,无人回应。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顾司辙冲出屋,对着院外低喝:“来人!陆九桑去哪了?!”
婢女诚惶诚恐地跑进来,冷汗直流:“回大人,夫人三日前醒来后就离开了学士府,奴婢......奴婢得陆二姑娘吩咐,不用理会夫人,便......没有追问夫人去向......”
顾司辙眉头紧蹙,心脏骤然一沉。
“陆二姑娘吩咐?!我顾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别人家的外室女指手画脚了?!成何体统!”
可当下,他已无心追究。
断肠红的毒药猛烈,即便吃了解药,可几次折腾下来,是个人也经受不住,不加休养调理便私自出府,简直是不要命了!
她与侯府已经决裂,离开学士府根本无处可去。
顾司辙从未如此担忧。
他发现自己无比恐惧陆九桑真的会出危险。
于是立刻下令:“去找!就是把京城给我翻过来,也要把夫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