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温氏集团大厦楼下时,裴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目的阳光,进出的人影个个西装革履,气场凌厉。
他攥了攥方向盘,掌心有些湿。
这种地方,本该是他凭本事一步步走上去的终点,如今却要靠一个女人的裙带关系。
温玉乔下车,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别紧张,”她笑得明媚,“我爸就在这儿办公,你好好发挥,我待会儿打个招呼,入职一句话的事。”
裴亦压下那点莫名的焦灼,侧头看她。
晨光里,她妆容精致,像一朵精心栽培的名贵花。
他心底那点不安微微平复,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嗯,听你的。”
进入大堂旋转门,温玉乔熟稔地走向前台,跟里面穿着制服的闺蜜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小姐来啦!”前台姑娘声音甜得发腻,目光落在裴亦身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艳,“这位就是姐夫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跟您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玉乔得意地昂了昂下巴,跟前台聊起最近的八卦,姿态松弛。
裴亦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模样,那点因出身带来的卑微感被熨平了。
有这样一层关系,他在京市的路,会好走很多。
就在两人转身要迈步上电梯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是个穿着廉价西服的中年男人,满脸焦惶,一把死死攥住了温玉乔的手腕。
“乔乔!你闯大祸了!”
男人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你在外面到底惹了谁?少爷今天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我给辞了!你快跟爸爸去给少爷赔罪,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咱们全家就指望我这点工资了……”
温玉乔的脸瞬间煞白,随即涨得通红。
手腕上传来的粗粝触感和周围骤然聚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肉。
这个没出息的废物!一个破司机的工作,没了就没了!
她心底恶毒地咒骂。
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发疯?
要是让裴亦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温氏千金,只是个司机的女儿……
他还会用这种珍视的眼神看她吗?
裴亦眉头死死拧起,盯着那双粗糙的手,寒声问:“怎么回事?”
温玉乔猛地甩开男人的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声音陡然拔高:
“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哪来的疯子,敢跑到温氏来撒野!”
她转向闻声而来的保安,声嘶力竭地喊:“保安!快把这个神经病拉开!他要骚扰我!”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他像是被当头棒喝,茫然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呐呐地辩解:
“乔乔……你,你怎么不认我了?我是爸爸啊……你妈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可温玉乔已经别开了脸,连余光都不屑再给他一个。
前台姑娘立刻会意,指着男人呵斥:
“哪里来的疯子,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快拖走!”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起男人,粗暴地将他往外拖。
男人挣扎着,最后望向温玉乔的眼神,茫然又不安。
裴亦盯着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睛,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像被针扎了一下。
“玉乔,”他忍不住又问,声音有些发紧,“他真是疯子?”
温玉乔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他的手,下巴抬得高高的,满眼都是鄙夷:
“裴亦,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帮你弄到面试机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那个乡下人,怎么可能是我爸?他也配?”
裴亦喉结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太不合常理。
可温玉乔的反应太过理直气壮,加上前台在一旁不断附和“那人经常来闹”。
他心底那点怀疑,终究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至少,他现在还需要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去拉她的手,语气放缓,“别生气,我相信你。”
温玉乔这才作势消了气,挽住他,催促道:“快走吧,电梯要到了,别迟到了。”
她走得飞快,一次头也没有回。
裴亦被她拽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大堂门口。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裴亦收摄心神,正要迈步进去——
却猛地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那张脸平静疏离,却如惊雷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叶知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