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裴亦像被钉在了原地。
视线穿过长长的会议桌,落在主位上。
叶知瑶端坐着,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简历上做着标记。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她还穿着那身廉价的病号服,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抬眸和身旁的面试官低声讨论,姿态从容。
裴亦脑子里“嗡”的一声。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天在走廊,她红着眼睛冷笑问他:
“你就这么确定,她温玉乔是温氏千金?”
那时他怎么说的?
他记得自己近乎嘲讽地嗤笑:“不然呢?她不是,难道你是?”
她仰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果我真的是呢?裴亦,你也能像现在跪舔她一样舔我?”
心脏猛地一缩,裴亦额角青筋直跳,呼吸都乱了几分。
但这荒谬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他和她同床共枕三年,她什么底细,他一清二楚。
从认识她起,她就没戴过超过两百块的耳环,衣柜里永远只有基础款的黑白灰。
哪怕是生日,她也只舍得去商场打折区挑条裙子。
再看看温玉乔,平时爱马仕限量款包包不重样。
连发丝间的香水都是意大利小众定制款,矜贵得像只天鹅。
对比之下,叶知瑶怎么可能是温氏千金?
即便如此,心底的慌乱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裴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步走进会议室,伸手就要去拽叶知瑶的胳膊。
“别胡闹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温氏集团大度,不与你这种卖惨胡闹的人计较,但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立刻起来。”
四周一片死寂。
几位面试官看着他的动作,表情从错愕转为惊怒。
叶知瑶却没动。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着他。
那种静,像把钝刀,一点点磨着裴亦的神经。
“裴先生,请放尊重一点。”
坐在叶知瑶身侧的一位年长面试官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钢笔乱颤。
“这位是温氏集团的继承人,叶知瑶小姐,也是我们今天的首席面试官。你再敢无礼,我立刻叫保安请你出去!”
轰——
裴亦耳边又是一阵巨响。
他死死盯着叶知瑶,脸色瞬间惨白,嘴唇不受控制的发抖。
“你……你收买了他们?”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叶知瑶,为了耍我,你还真是肯下血本。你以为找几个人演场戏,我就信了?”
叶知瑶冷冷地看着他,“裴亦,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有必要花心思骗你?”
“不可能……”裴亦依旧不信,眉头紧锁,看向那位,语气带着几分濒临崩溃的质问。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是我老婆!她甚至不姓温!怎么可能是温氏千金?她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
年长的面试官闻言,惊愕地看了裴亦一眼,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裴先生,我在温氏干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认错人?温家确实只有一个女儿,叶知瑶小姐,只是自小随母姓。”
“裴先生,你还要不要面试了?如果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就请你立刻出去,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只有一个女儿?温氏只有一个女儿。
不是温玉乔,是叶知瑶。
裴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有的骄傲和笃定,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渗透着屈辱的味道。
“我……我可以继续。”裴亦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声音干涩。
他机械地走到面试座位坐下,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陈述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项目经验。
可无论他说什么,主位上的叶知瑶都没有任何表情。
她既不刁难,也不质疑,只是平静地记录,仿佛他只是这几百个应聘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犀利的质问都更让裴亦难受。
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审视的货物,赤裸,毫无尊严。
裴亦匆匆说完最后一句,甚至不敢再多看叶知瑶一眼,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心脏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叶知瑶!她怎么能骗他?!
看着他在她面前像个傻子一样炫耀温玉乔,看着他为了前途卑躬屈膝,很有趣吗?
刚走出门,一道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温玉乔笑靥如花:
“亦哥!怎么样?面试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