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裴明煊刚结束学术会汇报,就跟研究所休了年假。
他准备回家休整一下,去医院陪沈随歌和安安,这些年,他确实亏欠了他们母子许多。
他托人找了专克罕见病的德国专家,已经研制出了新试剂,可以延缓病发,延长生命。
虽然一针要一百万,但只要能让安安减轻痛苦,也算值得了。
可当他打开衣柜,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从基地带回来的脏衣服原封不动的堆在脏衣篓里。
而属于沈随歌的那一半竟然空了。
心口突然很闷,他关上衣柜,开始审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
少了很多东西。
比如岛台花瓶里新鲜的小雏菊,她总会站在那煮咖啡,然后笑容温和地做一杯小猫咖啡,递给他。
比如玄关清浅的白茶香薰,他出差回家,无论多晚,她总会穿着睡衣出来迎他,给他一个温馨的拥抱。
比如茶几上水晶茶壶里温热的花茶,做研究伤神,他患上了偏头痛。
他躺在她腿间,享受专业的按摩手法,再喝一杯花茶,总能神清气爽。
现在,胡桃木茶几上光秃秃的摆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提了提镜托,大步走了过去。
就当他要打开时,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季菱。
对面声音抽抽噎噎,“明煊哥,我出车祸了……”
他坐在沙发上,脱掉眼镜闭了闭眼,心底莫名的生出不耐烦与疲倦。
“季菱,你可以打保险公司电话和120。”
对面愣了一下,娇着声抽泣。
“可我的右手好像又断了,会不会留后遗症啊!我以后会不会没法精密实验吗?”
裴明煊缓缓睁开眼。
她的手是为了保护他的电脑受伤的,而且罪魁祸首是他的妻子。
他有义务替沈随歌善后。
青沙公路,裴明煊远远就瞧见打着双闪的红色卡宴。
卡宴追尾了黑色桑塔纳,彪悍的光头大叔正锤窗怒骂着什么。
裴明煊给那男人道了歉,拿出名片表示会全额赔偿损失,那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主驾的季菱见他来了,才敢打开车门扑进他怀里。
“明煊,你终于来了!那人好凶,我都不敢下车……”
他后退两步,看向她前几日已经拆了石膏的右手,完好无损。
“不是说手受伤了吗?”
季菱眨了眨眼,俏皮的撒娇。
“我怕你不来嘛~明煊哥,我很需要你……”
他突然想起沈随歌。
沈随歌难道不需要他吗?
他曾接到过沈随歌的深夜电话,安安发烧到40度。
但那天,基地发生了重大机密泄露事故,所有人都被留在实验室接受调查。
他作为主项目负责人,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烦躁的要命,一面心痛自己的实验付之东流,一面要被监察局质疑。
他索性托管了沈随歌的会话框。
AI可以代替他处理沈随歌的情绪,可不能代替他成为沈随歌的丈夫,安安的父亲。
那在她和安安需要他的时候,他们又在想什么?
裴明煊将季菱送回季家,季市长邀他去书房会谈,但他找了个由头拒绝了。
他开车赶往医院,速度很快,他想快一点见到沈随歌。
这几年他忽略他们太多了。
物理科研几乎占据他的全部时间,名利让他变得高傲冷漠,甚至忘了深耕物理领域的初衷。
不仅是为了国家做贡献,也是为了给沈随歌更好的生活。
这几日,也是因为沈随歌情绪失控,他才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算了。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低个头也没什么大不了。
路过花店,他还挑了一束白玫瑰。
可到医院后,他竟发现病床已经空了!
一问护士才知道,沈随歌今早就提前出院了。
手里的花兀然坠地,裴明煊想起那个牛皮纸袋,心里隐隐不安。
回家后,他拿起那个纸袋,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打开。
暗红色离婚证让他瞳孔猛然一震。
上面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里面还有一张证件。
醒目的四个大字,死亡证明。
镜片忽然一片模糊。
他摘下眼镜反复擦拭,视线再落上去,字迹刺目,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喉咙。
死者姓名:裴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