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被捏得发皱。
轰!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耳间嗡嗡作响。
死亡日期是同学会那日。
所以,沈随歌才会那么愤怒的吗?
那他又说了什么?
劝她放弃安安,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和金钱。
她该是多么难过!
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待在基地,都没去医院探望过安安。
安安会不会怪他?
他给安安的父爱和陪伴太少,可安安每次见他都很高兴。
还跟同学炫耀“我爸爸是科学家”,生日许愿也是“我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科学家”。
当然这些,他都是通过沈随歌发来的视频得知的。
裴明煊靠在墙上,稳了稳心神,拿出手机给沈随歌打电话。
可电话里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方无法接通。
他心里隐隐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他指尖微微发抖,一条信息编辑了近一分钟才发了出去。
沈随歌秒回。
【1】
他的瞳孔皱缩,太阳穴突突跳的直发痛。
她在报复他吗?
他快速发:【什么意思?安安去世了? 】
【1】
【沈随歌!】
【1】
【你现在在哪?我们谈谈!】
【2】
裴明煊这才意识到,沈随歌也安装了那款 AI助聊软件。
原来消息被托管是这种感觉,一年前的回旋镖如今正中他眉心。
他开始翻看沈随歌以前给他发的消息。
却发现了不对劲。
很多消息被屏蔽折叠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季菱捣的鬼。
是她修改了后台设置,很多重要消息都被屏蔽了。
比如安安的死讯,比如沈随歌的离开……
他整颗心如坠冰窟,立刻驱车赶往季家。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
而季家灯火通明,像是在准备什么宴会。
季菱睡眼惺忪,在见到他后,眼睛亮了亮,朝他小跑过来。
“明煊哥,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是不是太早了点……”
“其实昨晚我爸爸想跟你商量我们的事,不过现在谈也行的。”
裴明煊不解:“我们?什么事?”
季菱有些扭捏,“就是我们在一起的事啊,反正你和沈学姐已经离婚了,不如趁今天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他冷笑,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中带着审视。
“季菱,我也是刚刚才拿到离婚证,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我已经和沈随歌离婚了?”
她心慌了,眼神胡乱转。
“是沈学姐!她……走之前跟我说的,是要成全我们!”
“砰!”
裴明煊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很大声响。
“季菱,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在助聊软件后台设置了屏蔽词,为什么我连安安的死讯都没有收到!”
季菱吓了一跳,声音瑟缩:“我没有……可能是沈学姐没有发给你呢?她早就想跟你离婚了,或许是想报复你,让你愧疚……”
他气得双眼猩红。
“现在立刻!打开后台,我要查看所有聊天记录!否则我要举报你的助聊软件窃取用户隐私!”
季菱咬着唇,终于还是悻悻回了房拿电脑。
很快。
他和沈随歌的所有聊天记录恢复了。
平时宛如精密仪器的大脑变得迟钝,心口像被剖了个大洞,倒灌冷风,又痛又冷。
沈随歌发了很多很多消息,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数字。
她的快乐,痛苦,委屈,失望,被【1】和【2】冷漠地打碎。
他看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将一个鲜活明媚的女孩彻底扼杀在不堪的婚姻里。
他站起身要走,却被季菱拉住。
“明煊哥,你要去哪?沈学姐已经不爱你了,就算你去找她又有什么用?”
裴明煊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季菱,安安器官移植的协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天在实验室,我只不过说等安安病逝后,可以将遗体捐赠给医疗协会做科研,而不是同意你擅自替我签署器官移植文件!”
季菱哑然,“可那天,你明明帮我说话了……”
他冷笑,“我帮你说话是与随歌在闹别扭,而不是真的要做伤她心的事!”
“我会依法追究你所做的所有事,希望季市长到时候也能保下你!”
离开季家后,他想去找沈随歌。
可在启动车后,他又懊恼地猛捶了一下方向盘。
这些年,他连沈随歌有哪些朋友,爱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失败了。
突然,他想起沈随歌远在A市的父母。
油门轰鸣,他以最快速度赶往机场。
他要向安安赎罪!要追回沈随歌!要弥补这几年的疏忽和对她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