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这句话,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想起叶霜乔第一次出现在窦家的时候。
那时候叶家刚破产,她带着一股沉静的气质走进他书房,坐在他对面,平平静静地开条件。
她说,我可以嫁给你,帮你打理家里的事,维持窦家的体面。
你只需要保证让我爷爷用上最好的医疗资源。
说完之后,她把一份提前拟好的婚前协议推到他面前。
条款清楚,权责分明,甚至把他出轨时的处理规则都写进去了,像一份经过反复推演的商业合同。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有意思。
后来,他真的有一段时间,有点喜欢她的。
那是刚结婚的头半年。
她把窦家打理得滴水不漏,出席各种场合永远妥帖得体,挡住了无数来自商界的闲话与试探。
他们也有过孩子。
那时他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孩子没了,她躺在病床上,他去看了一次,留了一张卡。
再后来,他以为她会大闹,会哭,会求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那张卡推到床头,淡淡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他当时觉得,她这是彻底把心收起来了,不是在爱他,只是在守位置。
于是他也就顺势不再在意了。
可现在……
窦骁将那张纸条重新叠好,夹进协议书里,转身走进书房,把那叠文件锁进保险箱。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叩桌面,良久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他最信任的助理,陈北。
“查叶霜乔的行踪,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窦总,她今晨六点四十分乘机离开京城,目的地……”陈北顿了顿,“是南方某沿海城市,具体落脚点还在追踪。”
窦骁没有说话。
“窦总,还要继续追踪吗?”
“嗯。”
挂了电话,窦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但他本能地觉得,就这样签了离婚协议,把叶霜乔彻底放走……
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清楚,却是真实存在的违和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某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路以凡哭哭啼啼地从楼上下来,依偎在书房门口。
“阿骁,你是不是在找她?”
窦骁睁开眼,看着她。
路以凡往他怀里靠,声音软软的。
“阿骁,你心里有没有她都没关系,只要你人在我这儿,我都不在意的……”
窦骁把她的手轻轻移开。
“去休息。”
路以凡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
窦骁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叶霜乔走后第三天,窦骁收到了一封来自窦氏集团董事会的内部函件。
有匿名举报人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涉及窦骁婚内转移公司资产、私挪公款、为个人关系方动用集团资源等问题,材料附有初步证据,要求董事会启动内部审查。
窦骁把那封函件看了两遍,随手放下。
那份材料,和叶霜乔留下的证据链高度吻合,但明显只是冰山一角,一副有所保留的姿态。
叶霜乔说过,只要他签字,证据全部销毁。
但她显然还留了一手,以防他拒绝。
窦骁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搭在桌沿,第一次正式意识到,这个跟了他五年、被他当成贴身保姆和公关总监的妻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手里的筹码。
不是没有筹码,是选择了不用。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叫来陈北。
“查到了吗?”
“查到了。”
陈北放下平板,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迟疑。
“叶小姐现在在南方一个沿海小城,租了一处临海的公寓。”
“她身体怎么样?”
陈北顿了顿。
“窦总,叶小姐……她走的那天,我联系了她出发前去过的那家医院,调了问询记录。”
“她上周去那家医院做了复查,医生让她立刻住院,说是长期劳累和情绪压抑引发的心脏问题,情况不太乐观。”
空气静了三秒。
窦骁指尖微微收紧。
“严重吗?”
“医生原话是,如果继续高强度劳累,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