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骁没有说话。
陈北沉默了一下,继续开口,语气有些克制。
“窦总,有件事我应该早点跟您说。”
“说。”
“叶小姐的爷爷叶老先生去世那天,叶小姐本来是在医院复查的,心口那阵不舒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是当天您叫她去处理路小姐的事,她才中途离开了医院。”
窦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还有,那个……叶小姐爷爷去世那天,她一夜没睡,把叶老的后事全都自己操办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通知叶家旧识,安排丧事,全都一个人完成的。”
“她葬礼第二天,才去医院复查。”
“就是那次,医生说她必须立刻住院。”
“但那天下午,您叫她去会所处理路小姐的事,她去了。”
陈北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在陈述一份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安的事实记录。
窦骁没有说话。
他从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些天发生的事。
路以凡闹事那天,叶霜乔放下了医院的复查,独自赶往会所。
那时候她刚经历完爷爷的葬礼,一夜未眠,心口发闷,医生让她卧床。
她却什么都没说,站在那间狼藉的包厢里,条理清晰地替他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干净。
随后,他叫她去照顾路以凡。
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骂了她恶毒。
路以凡在宴会上泼了她一身酒,他叫她自己去洗手间处理,别丢人现眼。
她额头被他推出淤青,他转头去安慰路以凡。
他把她赶进佣人房。
一件一件,清晰地排列出来,像一份账单,一行一行,数目对得清清楚楚。
窦骁把那份内部函件重新拿起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随手放进抽屉,没有立刻处理。
“路以凡的孕检单。”他忽然开口:“是真的吗?”
陈北明显愣了一秒。
“我……窦总,您这是……”
“我让你去查,你去查。”
陈北低头,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窦骁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窦氏集团的天台花园,今天的风很大,玻璃上隐约有一层细小的水汽。
他想起叶霜乔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一次他深夜回到西山别墅,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这个位置。
他问她,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看灯。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奇怪,什么灯有好看的,随口说了一句,早点去睡。
她就真的转身回去了。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他现在回想,她站在那里看的那些灯,不是窦骁的,是属于她自己的某种东西,某种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也没有想去看的东西。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路以凡发来的消息。
【阿骁,你今晚回来吗?我一个人好孤独……】
窦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锁上屏幕,放进口袋。
陈北在身后轻声开口。
“窦总,那个沿海小城,我可以安排一辆车。”
“还不用。”
窦骁转过身,回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打开文件。
“先把孕检单的事查清楚。”
他语气平静,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业务文件。
可他自己知道,那个被他关进抽屉的、叶霜乔留下来的小纸条,他其实一直揣在衬衣口袋里。
【祝你和路以凡幸福。】
这句话,他每次看一遍,心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就要涨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