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玩这一套,一点新花样都没有!
王振东冷眼看着坐在地上表演悲伤的母亲,默默摇头。
上一世,她用这一招拿捏了父亲一辈子,最后又用到了自己头上。
那时,只要她这样一哭一闹,自己心里就发慌,然后乖乖顺从。
不过,已经死了一次的王振东,现在再也不会随便屈服了!
回想起直到死,她都没有去医院瞧过自己一次,不愿拿出一分养老金救自己的命,王振东就一阵心寒。
“哎呀,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陈香兰一下子慌了,急忙走上前去搀扶周桂英。
“你别拉我,我不想活了,养了这样一个不孝顺的东西,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呜呜……”
周桂英用力拍打着大腿,嚎得更起劲了。
见自己越劝周桂英哭得越凶,陈香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王振东。
王振东暗暗朝陈香兰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理会周桂英。
“王振东,你太过分了!”
这时,王振南咬着牙怒吼一声,“咱妈都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你眼睁睁地看着连劝都不劝一下,你还是人吗?”
“滚一边去!”
王振东懒得跟王振南废话,走到周桂英面前淡淡地问:“今天,你到底想咋样?”
周桂英以为计谋得逞了,哭声戛然而止,装模作样地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开始提条件。
“你昨天答应借给老三一千块钱,当大哥的得说话算数,现在就把钱拿出来。”
“还有,你把老三打成这个样子,必须赔礼道歉,给他一百块钱去看病……”
“一百块钱哪里够,至少得两百!”
王振南叫嚷起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还两百块钱,你那张熊脸是金子做的?滚!”
王振东一瞪眼,吓得王振南缩着脑袋退了一步。
“我是大哥,有义务帮父亲管教弟弟,他骂我,我打他没毛病!”
王振东看着周桂英说道,“振南翻修房子,让他们两口子自己想办法,这个忙我帮不了!”
“帮不了,你糊弄谁呢?”
周桂英的脸拉了下来,“去年,你被提拔为车间主任,工资涨了十多块,年终奖都两三百,你家里怎么可能没钱?”
“有,但是不想借,那钱我还有用!”
“有用?你能有啥用?”
“我家老五上学要用,我得给她留着。”
“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周桂英一听这话就跳了起来,“那丫头片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外人,泼出去的水,你花再多的钱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振东,振南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不把钱借给他却给外人花,你咋能胳膊肘往外拐?你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
“冬梅是我的亲闺女,身上流着我的血,咋叫外人?我生了她就得对她负责,给她花钱是应该的!”
王振东的话铿锵有力,说完又不解地质问,“我就纳了闷了,你自己也是个女人,咋能这么看不起女人,这么重男轻女呢?”
周桂英顿时语塞,不过很快就又气势汹汹地说:“你少给老娘讲那些大道理,我就问你这个钱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王振东再次断然拒绝。
“你……你个天打五雷轰的忤逆种!”
周桂英又开始撒泼打滚,把大腿拍得啪啪响,“早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生下来时我就该把你按在尿罐里淹死!”
骂了一会儿见王振东无动于衷,她又准备再次以死相逼,“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这就去买老鼠药,到地下找你爹说道说道……”
“买老鼠药是吧?带钱了吗?”
王振东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很贴心地从口袋掏出五毛钱丢到她面前。
“赶紧去吧,不然晚了供销社该关门了,你今天晚上来不及给我爹告状!”
“……”
听到这话,正在干嚎的周桂英猛地停了下来,也不拍大腿了。
她盯着王振东的脸看了好半天,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恶狠狠地咬着牙说:“行行行,老娘终于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你个不孝子给老娘等着!”
说完,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路过门口的时候,还气呼呼地使劲摔了一下老旧的木门。
木门“哐当”一声响,震得土坯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振南傻眼了,没想到闹了半天,自己最后竟然啥也没捞到,只能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振东,你刚才咋能那样对妈?”
陈香兰有些担心地说,“万一,妈再想不开真的去买老鼠药吃,怎么办?”
“放心吧,她不舍得去死的!”
王振东捡起地上的钱,放进裤袋中。
他对自己的妈最了解,周桂英平时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紧张得直往医院跑,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啥都金贵。
这样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吃老鼠药?
“她是我妈,作为儿子,将来我会给她养老送终。”
王振东一脸平静地说,“不过,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啥事都依着她了,她别想再干涉咱们的生活!”
“还有振南和慧芳,咱们当哥嫂的对他俩已经仁至义尽,今后再也不能苦着自己去贴补他俩了。”
“嗯,我都听你的。”
陈香兰声音有些发颤,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她等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她嫁给王振东已经二十六年了,一直看着他在王家当牛做马。
好吃的好喝的全留给父母、兄妹,脏活累活抢着干,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一点。
陈香兰心疼自己的男人,曾经多次劝他,甚至因此吵过架。
然而,王振东根本就不听,说“长兄如父,能帮就帮”,“吃亏是福”,“都是一家人”,还嫌她小气太计较。
为了自己的儿女,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隐忍,暗自流泪,最后几乎都快麻木了。
可是没想到,他今天不但拒绝了婆婆的无理要求,还不惜得罪婆婆维护自己。
“傻瓜,今天是咱们重获新生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哭啥呢?”
王振东帮陈香兰擦了擦眼泪,又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
刚结婚时,这双手是那么的白嫩细腻,指节圆润得像刚剥的春笋。
现在却变得蜡黄粗糙,手掌磨满了硬茧,指腹上全是细小的裂口。
由此可见,她婚后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香兰,这些年苦了你了。”
王振东心里揪得发疼,一脸愧疚地说道,“以前,我就是个蠢货,总是掏心掏肺帮衬这个、拉扯那个,唯独亏待了你这个最亲的人。”
“从今天起,我改!”
“我再也不做人们口中的老好人了,咱们家的日子,咱们自已过。我们一起换个活法,怎么舒坦怎么来,好不好?”
“哇!”
陈香兰再也忍不住了,扑进王振东怀里大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的,似乎想把这辈子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哭出来。
“振东,你今天能这样护着我,这样对待老五,我真的很高兴。”
“这辈子,能嫁给你这么好的男人,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呜呜……”
“好了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等妻子发泄得差不多了,王振东捏了捏她的脸,开玩笑道,“我下午刚换的衣服,你别把鼻涕沾我身上了。”
“讨厌,你才流鼻涕呢!”
陈香兰红着脸捶了王振东胸口一下,幽幽说道,“我现在都成黄脸婆了,还漂亮个啥?”
“在我心中,我老婆就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王振东一脸认真。
“你这个人,以前挺老实的,现在怎么变得油腔滑调了?”
陈香兰啐了王振东一口,不过心里却美滋滋的。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知冷暖、懂情调,夸自己漂亮啊?
以前,王振东就像个木头似的,从来不夸赞自己,更不会对自己做亲昵的动作。
却没想到,他今天睡了一觉,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这让陈香兰又高兴又诧异!
说了一会知心话,两人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过了片刻,老大王学仁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身后跟着孙巧巧和女儿王美玲。
紧接着,老三王学义和胡丽丽两口子,也带着两个儿子王建国和王建军回了家。
透过厨房窗口,王振东目光复杂地看着众人。
老五在市卫校读书,老六还在上高二,他们俩周末才回家。
六个儿女中,除了老二王秋菊那个白眼狼,该来的都来了。
正好,他该给这群逆子立立规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