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入职了。
第一天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他站在我的办公桌前,看着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手里的教案,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我接过教案,翻了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里的公式推导,逻辑有问题。还有这个案例,太老旧了,不符合现在的教学要求。”
“重写。周五之前,把新的教案交到我办公室。”
我把教案扔回他面前,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起教案,手指攥得发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小声叫了一句:“晚晚……”
这两个字,他有快十年没叫过了。
我抬眼看向他,冷冷开口:“陆老师,在办公室,请叫我林主任。”
“这里是工作场合,不是你叙旧的地方。”
他的脸,瞬间白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对不起,林主任。”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教案我会重写的,周五之前,一定交给您。”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他一声极轻的叹息。
从那天起,他开始追我了。
整个学校都看出来了。
每天早上,我的办公桌上,都会出现一杯热豆浆,还有我当年在乡下最爱吃的红糖馒头。
我加班到深夜,他办公室的灯,永远会陪我亮到最后。
我开会晚了,他会默默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学校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新来的陆老师,在追年轻貌美的林主任。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反应,而我,始终照单全收,却依旧公事公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他送的豆浆馒头,我转头就分给了办公室的同事。
他等我下班,我直接从消防通道走了,让他在门口等了个空。
他放在我办公室的外套,我直接扔进了失物招领处。
他依旧不死心。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加班到十一点,走出办公楼,看到他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把伞,浑身都湿透了。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跑过来,把伞往我手里塞,红着眼问我:
“晚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雨下得很大,打在他的脸上,混着什么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我在黄土坡,等他的信,等了一天又一天,哭了一夜又一夜的时候,他在哪里?
当年我被全村人嘲笑,被他妈妈刁难,一个人熬着煤油灯读书的时候,他在哪里?
当年他在京城,跟别的姑娘风花雪月,给我寄分手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没接他的伞,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
“陆承宇,你现在做的这些,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当年的林晚,已经死在黄土坡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林主任。”
“你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原谅你?很简单,把当年的林晚,还给我。”
“你能吗?”
他愣住了,站在雨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再理他,转身坐上了同事的车,车子驶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雨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无表情。
晚了。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