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落锁的声响彻夜空,火把的光影跟着晃动。
我退了两步,双手捂住怀里的钱袋。
抬起头,九皇子挡在前面。
“说好一起搞垮侯府,家产二八分,你想反悔?”
我护着钱袋,脚尖转向小巷。
九皇子翻身下马,军靴踩上青石板。
他走到我跟前,将我逼到墙角。
两旁的禁军齐齐转身。
他单手撑墙,身子前倾。
“利用完本王就跑?”
“姜梨,算盘打得整个京城都听见了。”
我偏过头。
手指抠弄钱袋的系绳。
“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外室女,配不上未来的储君,咱们好聚好散……”
手里被塞进一个檀木匣子。
盖子敞开。
借着火光,里面是成串的黄铜钥匙,底下压着厚厚一沓大楚各地的钱庄金票。
“你这是干什么?”
我险些没抱稳这木匣。
他低头凑近,指尖碰到我手腕的黑木佛珠。
“当年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我这条命、这大楚天下,就都是你的了。”
风吹起玄色披风,带来沉水香。
“你不是喜欢捡垃圾吗?”
“这些连同本王,你一起捡了,不亏。”
我抱紧手里的木匣子。
怀里的钱袋被挤到一旁。
我叹了口气,托住木匣。
“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连你一起捡了吧。”
他笑出声,伸手将我连人带匣揽入怀中。
几个月后,丧钟鸣响,新皇登基。
前朝的折子飞进御书房,全在吵扩充后宫的事。
老臣跪在殿外,高喊皇嗣为重。
皇帝将圣旨扔在金銮殿地砖上。
大楚废除后宫制,册封姜梨为皇后。
侯府主母死在流放途中的冬雪里。
连张草席都没捞着。
边疆传来消息。
矿场上,流放犯为了抢夺窝头打斗。
姜雪在混战中被打断双腿。
她每天在泥水里爬行讨食。
大年初一早朝,金銮殿内香烟缭绕。
我穿着凤袍,坐在凤座上。
手指触碰黑木佛珠。
阶下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山呼千岁。
我把木匣子放在身旁,翻出里面的金票。
“皇后在笑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我的手背。
穿着明黄龙袍的皇帝在龙椅上侧过身。
“笑我随手在死人堆里捡了个无价之宝。”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将黑木佛珠压在两人掌心之间。
日光穿透窗棂,洒在御阶上,照亮匣子里的金票。
我拿起一张金票,放在他的手心。
“皇后这是何意?大年初一,就拿这点赏赐打发朕?”
我反手护紧檀木匣子:“压岁钱,省着点花。”
“大楚废了后宫,你现在连个妃嫔都没有,日常也用不着什么花销。”
“这钱留着给你买两串糖葫芦解馋足够了。”
他笑出声,收拢与我交握的十指。
他捏了捏我的指骨:“好,那微臣就谢皇后娘娘恩典。”
“以后微臣的衣食住行,全仰仗娘娘手里这座金山了。”
底下的朝臣们还在高颂贺词,听不见高台上我们的交谈。
退朝后,他屏退仪仗,牵着我走在回宫的夹道上。
红墙上覆着雪,他将我的手揣进袖兜里,搓了搓我发凉的指节。
“姜梨,”
他停下脚步。
“当年你在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那个大雪天里,我为了一块碎银子翻找死尸,却摸到了他还在跳动的心口。
那时候我只想活下去,多吃一口饱饭,根本没想过能站上这高台。
我板起脸:“早知道你这么费钱,连国库都指望我养,当年我就该多捡两张银票,少捡一个累赘。”
他仰头大笑,将我打横抱起,踏着积雪朝坤宁宫走去。
“晚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累赘了。”
他贴在我耳边:“这大楚的江山是你的,朕也是你的。生生世世,皆是你的。”
我揪住他的衣襟。
“少说好听的,明儿出宫买糖葫芦的钱你自己付。”
他将我往上颠了颠,笑声在宫墙间传出老远。
“行,只要你不嫌朕这累赘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