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远处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妈妈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挣开爸爸的手,追了上去。
“静姝!”
她喊了一声,小女孩回头,不是。
她又喊了一声,小女孩的妈妈回头,警惕地看着她。
爸爸追上来,拉住她。
“秀兰,那不是静姝!”
妈妈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走远。
“对,她不是静姝,静姝从来不会这么大声说话。”
“静姝穿着黑色的外套,小宇的,袖子很长,她送来的时候手都冻僵了。”
“她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服锁在冷库里,那么低的温度,空气那么稀薄。”
“她是不是喘不上气?是不是快冻僵的时候还在心里喊妈妈?”
妈妈说着,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有人打了120。
妈妈被抬上车的时候,还在念叨。
“静姝,妈妈来听你说话了,你别怕,随便说几个字都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站在路边。
我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妈妈,你不用听了。
我已经不疼了,也不冷了。
妈妈在医院住了三天。
医生说她是重度创伤后遗症,患上了选择性失语。
她不肯吃药,不肯说话,每天就坐在床上,盯着手心发呆。
“……”
护士来劝,她就直勾勾地看着护士,张开嘴,只发出干哑的气声。
她在模仿我。
护士叹气,她就低下头,继续盯着手心。
爸爸每天都来,给她带饭,陪她说话。
可她不理,只在本子上写一句话。
【静姝今天说了几个字?】
爸爸说没有,她就不再写字。
第三天,弟弟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粘好的沙漏。
“妈。”
妈妈转头看他,眼神空洞。
“……”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弟弟愣在原地,手里的沙漏掉在地上,滚到妈妈脚边。
妈妈低头看那个沙漏,忽然笑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来,递向弟弟。
【拿好了,别再摔碎了。】
弟弟接过沙漏,眼泪啪嗒啪嗒掉。
“妈,我是小宇啊。”
妈妈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宇是谁?】
妈妈在本子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弟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爸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秀兰,他是小宇,我们的儿子。”
妈妈皱了皱眉,想了很久,在纸上写道。
【儿子?我只有一个哑巴女儿啊。】
纸上的字迹瞬间被眼泪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