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惨叫在墙壁间回荡,很久才消失。
爸爸冲进来时撞上了门框,肩膀猛地歪了一下。
他没停,扶着墙跌到床前,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
颈动脉,也没有。
“打120,快打120!”
他嘶吼的声音都破了。
手抖得划不开手机屏幕,连按三次都输错了密码。
妈妈趴在我身上,又摇又拍,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你醒醒!陈晓晓你醒醒,你看看妈妈,妈妈在这儿啊!”
她把手掌压上我胸口做心肺复苏,用力按下去,我的身体传出一声闷响。
三天了。
那个按压换不回任何回应。
青青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像在旁观一场与她无关的骚动。
救护车来得很快。
两个急救人员冲进来时,妈妈已经把嗓子哭哑了,整个人趴在我身上不撒手。
年轻的女医生翻开我的眼皮,又握了握我的手腕。
她站起来,摘下手套。
“家属,对不起。”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根据尸僵和皮肤状况,去世至少超过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两天前,他们在商量把我送去疗养院。
也是那天,妈妈在给青青试裙子。
爸爸则在电话里跟赵欢说我不知道感恩。
我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不可能!”
爸爸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她三天前还好好的,就是在闹脾气不出来,你们再仔细看看!”
“先生,请冷静。”
“她从小命硬得很,你搞错了没有?”
医生无奈地看着他。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去他妈的理解!”
爸爸一把推开医生,扑到床前死死抱住了我。
“晓晓,你是不是在吓唬爸爸?你小时候爱装睡逗我,对不对?”
他的咆哮变成了低哑的祈求。
“你打爸爸,骂爸爸,你干什么都行,你别不理爸爸啊。”
妈妈瘫在地上。
她伸手去够床底那个药盒。
摸到了,打开了。
整版的抗痉挛药,整版的华法林,一粒没动。
三天的量。
她死死盯着那些完整的药片,手指抖得拿不住,药板哗啦掉在了地上。
“她没吃药……”
“建明,她三天一粒药都没有吃。”
“她撑了这么久,为什么就放弃了啊……”
妈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她是不想活了。”
爸爸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灰白的脸。
然后这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发出一声难听的嚎哭。
我飘在天花板上方。
灵魂没有泪腺,却感觉每一处都在疼。
妈妈,爸爸。
我不怪你们。
是我自己选的。
但能不能……下辈子你们别把我生出来了。
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