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手机里所有的文字交给了警察。
不是为了查案。
是第三百七十二条草稿，被反复编辑过十一遍。
“赵欢那天喝了酒。她说不许告诉任何人。她摁着我的手让我发誓。”
“但我快死了。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走。”
“那天她喝了两杯红酒。我说姐你不能开车了。她说没事就一点点。”
“然后她接了男朋友的电话，吵得很凶，方向盘一甩。”
“安全带卡扣是坏的。上车就跟她说了。她让我别娇气。”
“我没有解安全带。”
“现在没有人信我了。”
警察重新立了案。
当天下午，爸爸给赵欢打电话，声音异常平静。
“赵欢，你过来一趟，晓晓出事了。”
赵欢二十分钟到的，进门还带着笑。
“怎么了？晓晓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表情，三天三夜的恸哭抽干了她的一切。她手里攥着我的手机。
爸爸站在阳台，背对客厅抽烟。
赵欢察觉到了不对。
“阿姨？”
“坐。”
赵欢坐下了。
妈妈把手机转过来，亮起屏幕。
“看看，晓晓留在手机里的。”
赵欢垂眼看了一行，身体僵住了。
“阿、阿姨，这是什么？”
“晓晓的遗言。”
妈妈的声音很平。
“她说你那天喝了酒，安全带卡扣是坏的，上车就跟你提了，你没当回事。”
赵欢猛地弹起来，脸一下就红了。
“不是的！阿姨，她胡说！”
“是她自己解的安全带，我说了多少遍了，她就是赖我！”
爸爸在阳台掐灭了烟头，慢慢地转过身来。
“赵欢，晓晓死了。”
赵欢的嘴张着，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什……什么？”
“死了。在那间小黑屋里，死了三天，我们没有发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赵欢开始往后退，小腿撞上茶几，站不稳。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你不知道？”
爸爸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天天来我家，劝我们把她送走，说她是拖累，说她毁了全家！”
“你把我女儿害成残废还不够，还要一步一步把她从这个家逼死！”
“赵欢你他妈是人吗！”
赵欢“噗通”坐到地上，脸上没了血色，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声。
“我没想让她死……”
“我只是……我害怕。”
她蜷到墙角。
“那天确实是我喝了酒，半杯……我以为没事的。”
“出事之后我太害怕了，如果他们知道我是酒驾，工作没了前途没了……”
“所以我说是晓晓自己解的安全带。她当时浑身是血说不了话，等她能说了，没有人信了。”
妈妈攥手机的手指捏到壳断了一角。
“那你后来还上门干什么？装什么好表姐？”
赵欢捂住脸。
“我心里有愧，每次看到她坐轮椅我就像在受刑。”
“我以为帮你们联系疗养院把她照顾好，就能弥补……”
“弥补？”
爸爸一把揪住她衣领。
“买仿生人的主意也是你出的，你说有了青青我们就不用那么累！”
“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们把亲生女儿彻底忘了，你才能心安！”
赵欢被提在半空，脸憋得紫红。
“我没有……”
“滚。”
他松手，赵欢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警察已经拿走了晓晓手机里所有的东西。酒驾加隐瞒肇事，你自己等着。”
赵欢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门，铁门在身后砸上去。
客厅安静了。
妈妈低下头，捂着脸。
“建明，是我们把晓晓害死的。”
“是我们信了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