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芝的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跪下去的动作不是出于礼数,是腿软。
萧珏跨过断裂的门闩,走进屋内。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块碎玉佩翻了翻。
“第二任皇后的东西,你是从冷宫墙缝里抠出来的?”
贺兰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萧珏把玉佩丢回桌上,偏头看了我一眼。
“令窈,朕方才拟了册封诏书。你说给芸汐的那份,还是给兰芝的这份?”
我把银针收回灯芯,声音很平。
“都拟着吧。反正最后都用不上。”
贺兰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抬起头,嘴唇发白。
萧珏蹲下来,跟她平视。
“贺兰芝,朕的后位空了三年,满朝文武都在催朕立后。你不是想要吗?朕给你。”
“不”
“即日起,册封长公主伴读贺兰芝为后。大典定在三日后。”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幽禁未央宫,待嫁。”
贺兰芝整个人瘫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指甲断了两根。
“我不要了我不要当皇后了”
萧珏已经转过了身。
贺兰芝爬到我跟前,抓住我的裙摆。
“姜令窈你救救我我们是室友啊”
我低头看着她。
火光把她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她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一件事。
大三那年冬天,贴吧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我的名字加上三个不堪入目的字。
帖子下面有三百多条跟帖,有人转发到了学校论坛,有人截图发到了班级群。
我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调查了一周,结论是“查不到发帖人”。
贺兰芝当时在寝室,翘着腿刷手机,看到我哭,她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了?网上的东西别当真。”
那个帖子毁掉了我在学校仅剩的一切。
在我找到他们三个人对质的时候,我被她们一把推下了天台。
而贺兰芝,从来没有亲手打过一个字。
我拨开她的手。
“室友?当年你在贴吧造我黄谣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室友呢?”
“你的确是很聪明,可你太傲慢了,你们这样的穿越者,我之前就见过三个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皇后”
两个暗卫从门外进来,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她开始尖叫,声音尖到走调。
“我不要当皇后这是诅咒所有坐上后位的人都会死”
暗卫没停。
“不过都是蠢货罢了,封建社会是吃人的社会。”
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殿内安静下来。
萧珏还站在桌旁,手指搭在那块碎玉佩的边缘。
“三日后大典。”
他偏过头看我。
“你的灯,要亮着。”
我把八角灯提起来,灯芯里的银针轻轻碰了一下灯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册封大典前夜。
未央宫的殿门被从里面反锁着。
我到的时候,门缝下面有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往外渗。
她在试图自尽。
我用银针挑开门闩的铜扣,推开门。
贺兰芝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跪坐在铜镜前。
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手指滴在地砖上。
右手里攥着一根金簪,簪尖折断了一截。
她听到门响,猛地转过头。
我提着八角红灯笼,跨过门槛。
灯光照亮了满地的血。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
她的瞳孔在灯火中剧烈收缩。
“娘娘,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