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立冬。
沈骏惠的三个月禁足期满。
太后特意在御花园摆了赏梅宴。
我身为皇后,自是不能缺席。
裹着厚厚的狐裘,我坐在上位。
手里捧着暖炉,依然觉得骨缝里都在往外渗寒气。
沈骏惠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招摇过市。
那颜色,本该是皇后才能穿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盈盈下拜,脸上的笑比那盛开的红梅还要刺眼。
“姐姐这气色,看着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只是这身子骨还是太弱,连这正红色的衣裳都撑不起来。”
她捂着嘴轻笑。
周围的嫔妃们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贵妃娘娘这身衣裳真是衬肤色。”
“这可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全宫上下也就贵妃娘娘配得上。”
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妹妹既然喜欢,就多穿穿。”
“毕竟,能穿的日子不多了。”
沈骏惠脸色微变。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太医赶紧上前给我递上帕子。
帕子上很快染上了一摊刺眼的红。
“娘娘,您不能再受风了!”
太后皱了皱眉。
“皇后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宫歇着吧。”
“免得在这里扫了大家的兴。”
我颤巍巍地站起身。
“臣妾告退。”
走过沈骏惠身边时,我脚下突然一软。
整个人直直地朝她扑了过去。
“啊!”
沈骏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我借着她的力道,顺势倒在地上。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截。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背。
血瞬间涌了出来。
“姐姐,你没事吧。”
沈骏惠慌乱地想要拉我起来。
我死死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微弱。
“妹妹……你为何要推我……”
周围的嫔妃们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猛地站起身。
“皇后,你休要血口喷人!”
“哀家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没站稳!”
我靠在李太医怀里,脸色惨白。
“太后娘娘……臣妾虽然眼花,但心里清楚。”
“妹妹若是想要这后位,直说便是。”
“何必一再用这种下作手段……”
说完,我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未央宫的床上。
赵云霆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宁昭,你醒了,朕这就给你个交代。”
“沈骏惠这个毒妇,欺人太甚。”
“来人,传朕旨意……”
“皇上且慢!”
我挣扎着坐起身,拉住他的袖子。
“皇上,臣妾没有证据。”
“太后娘娘也说是臣妾自己摔倒的。”
“您若是此时发难,只会落人口实。”
赵云霆咬着牙。
“难道又让你白白受这委屈?”
“你能忍,朕万不能忍。”
看着他满脸替我憋屈的神态,我差点笑了。
如果真有这心,又何必非要等我醒来再做这场戏。
我摇了摇头。
“臣妾受点委屈算什么。”
“只要皇上安好,大渊朝安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算计。
“只是……臣妾晕倒前,不小心扯破了骏惠的袖子。”
“看到她袖袋里掉出一封信。”
赵云霆眉头一紧。
“信,什么信?”
我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
“臣妾没看清,只隐约看到信封上画着一只……飞鹰。”
闻言,赵云霆脸色大变。
飞鹰,那是西南藩王程乾独有的图腾。
后宫妃嫔,怎么会随身带着西南藩王的密信?
“你确定看清楚了?”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确定。”
“许是臣妾身子弱,眼花了。”
“皇上千万不要因为臣妾的一面之词,去怀疑骏惠妹妹。”
“毕竟,沈家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
帝王多疑。
尤其是涉及到藩王和兵权。
我越是这么说,赵云霆心里的怀疑就越深。
不过,我没告诉他的是,那封信上的墨,用了一种特殊的松烟墨。
赵云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朕知道了。”
“你好好歇息,这件事,朕会查清楚。”
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
我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