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词从学校出来时,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才在通讯录里找到“池念”。
他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很久,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没回。
还记得昨天,看到池念给自己的备注是“老公”两个字。
而他一直都没有改过池念的备注。
忽然下起了雨。
周宴词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还没离校的一对情侣。
男生脱了外套罩在女生身上,一起跑进雨中。
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他躲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雨幕发愁。
池念从宿舍跑过来,鞋子全湿了,气喘吁吁地递给他:“给你伞。”
他说“你怎么不等雨小了再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怕你等急了”。
周宴词往门廊深处退了退,裤脚还是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皮鞋,是池念去年生日送他的。
一万多一双。
他当时说不用买这么贵的,池念却说他值得。
他读博那年,压力大得整夜睡不着。
池念陪他在自习室坐到凌晨,有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保温杯。
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
他以为来日方长。
后来毕业,他留校,她考了教师资格证也当了老师。
结婚的时候他连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池念说,“不要紧,以后慢慢补”。
至于婚礼,他说再找个合适的时候补上。
后来,一直也没有办。
他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柔发来消息:
【教授,昨晚的衬衫落我这儿了。上面有你的味道,我舍不得洗。】
见他没有回复,又发来一张图片。
周宴词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周宴词淋着雨上了车,一身狼狈。
周母坐在副驾,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池念也真是的,好好的家不待,跑去海南,还把锁换了,电话拉黑。
“她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丈夫?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妈。”周宴词想打断她。
周母没停:
“我早就说她配不上你,当初追你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女人嘛,要以家庭为重,她倒好,天天不见人影。”
“够了!”
周宴词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您去年住院那次,是她在医院陪了七天七夜。您说想吃家里的饭,她每天下班赶回去做了再送到医院,来回两个小时。
“您说病房太吵睡不好,她给您买了耳塞和眼罩,自己趴在床边凑合了一宿。”
这些事母子两人都知道,可当初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还有那些药,一盒三千七,一个月两万。您吃了快两年,这些钱全是她出的。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也从来没跟您要过。”
周母沉默了片刻,再开口依旧带着理所应当。
““她做那些,还不是应该的?嫁到咱们家,伺候婆婆、照顾丈夫,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
“你爸破产以后,咱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要是当初你找个更有钱的媳妇,还会有这些事?”
周宴词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冷着脸,没接话。
“我听说你和一个女学生走得很近?她家里是开公司的吧?”
周母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试探和期盼。
“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咱家说不定能翻身。趁这个机会,离了算了。”
离婚?
周宴词忽然想起昨晚,池念提离婚的样子。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
倒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里没来由地烦闷起来,掏出手机定下了去海南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