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沈墨经常来我屋里看我。
坐一会,聊上两句家常。
或递上新买的小物件,逗一逗女儿。
他再也没有提起兼祧两房的事,更没提过继的事。
柳青禾很少出内宅,远远看到我,也只是调头就走。
婆婆一副“我管不了了”的模样,常常在斋堂里念佛。
过了半个月,沈墨来找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雪瓷,嫂嫂今天跟我提了一件事,她说……她想离开沈家。”
我抬起头。
“她想改嫁?”
沈墨摇了摇头。
“她说她想出家。去庙里带发修行,给兄长祈福。”
我愣住了。
上辈子没有这件事。
上辈子柳青禾一直待在沈家,直到我死,直到我的女儿叫她“娘”。
“你怎么说?”
沈墨一脸为难。
“我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是兄长的遗孀,她要是出了家,外人会怎么说沈家?会说我们逼走了她。”
“所以你是为了沈家的面子?”
沈墨没有回答。
“沈墨,你到底是心疼她,还是心疼你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我。
“雪瓷,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有我的责任……”
我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我只是对你不抱有希望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没意见,我没意见,现在只有你有意见。”
他的脸又白了。
我护紧了孩子。
“沈墨,你不用说了。孩子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不会让步。”
“那如果我同意签字据呢?”
沈墨似乎打定了决心。
“我说服嫂嫂,让她断了过继的心思。”
“但是你做保证,一辈子都不能欺她辱她。”
我轻轻笑了,带着自嘲。
“说到底,你觉得我是坏人?”
沈墨立刻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让她安心留在沈府。”
我又笑了。
“那为何你不保证,婆婆不保证,偏偏是我?”
沈墨张着口,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
“这是沈府,不是贺府。你才是一家之主。”
“轮长幼轮辈分,她是嫂嫂,还有婆婆帮她撑腰。”
“如今她管家,我也没有实权。”
“按道理,不应该是她保证不欺我辱我么?”
沈墨急了,脱口而出。
“青禾不是那种人。”
“那我就是?”
沈墨呆住了。
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他喊了“青禾”,而不是“嫂嫂”。
“沈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你吗?”
“因为你说的‘同意’是暂时的。今天你同意了,明天嫂嫂一哭,你就反悔了。后天母亲一骂,你又动摇了。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被人推着走。你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沈墨,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只需要你离我和孩子远一点。”
我站起来,把门打开,示意他离开。
沈墨坐在原地,眼眶红了。
“雪瓷,我……”
我摇头,打断了他。
“三日内,给我一个答复。”
“签字和离,我带女儿离开。”
“签字据,柳青禾那边,你自己安排。”
“时间到了,如果你还不选,那我就让我爹娘来接我回贺家。”
沈墨僵住了,他支支吾吾地慌乱。
“三日,太赶了……”
我摇头。
“从我怀孕那日起,这事就开始了。”
“沈墨,我不是一直要在原地等你。”
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雪瓷,我对不起你。”
我摆了摆手。
这些话,没有价值。
他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床边。
女儿醒了,看见我,咧嘴笑了。
没有牙的笑容,丑丑的,软软的。
我把她抱起来,贴在心口。
“娘在,娘一直都在。”
还有三日。
一切都该完结了。
不管沈墨怎么选,我都不怕了。
这一次,我有孩子,有爹娘,有自己。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