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百日宴时,婆婆把全家叫到了正厅。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
她看了我一眼。
“雪瓷生产那日,闹了些不愉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有些事,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她顿了顿,看了柳青禾一眼。
柳青禾低下头,一副温顺的表情。
“青禾守寡三年多了,不容易。她身子不好,子嗣艰难。兄长没有留下后人,她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我想了个法子,既能安青禾的心,又不让雪瓷为难。”
婆婆看着沈墨。
“墨儿,你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依然拍着孩子,没有说话。
上辈子没有这一出。
这辈子孩子抢不走了,她们换了路子。
沈墨没有说话,表情很复杂。
不是惊讶,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果然来了”的认命。
柳青禾也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表情藏得很好。
但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婆婆的目光转向我。
“雪瓷,你觉得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墨。
可他回避了我的目光。
“雪瓷?”
婆婆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墨儿是男人,这种事他不好开口。你是正头娘子,你点了头,这事就好办了。”
好办。
她们觉得这件事最难的部分,是我。
只要我点头,沈墨就不用为难,柳青禾就能安心,婆婆就能了却一桩心事。
至于我点了头之后日子怎么过,没人关心。
我把女儿往上抱了抱,让她靠在我肩头。
“可以。”
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柳青禾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沈墨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满是惊讶。
然后我补了一句。
“先签和离书。”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沈墨先签和离书,把我休了也好,和离也罢,总之先断了我和沈家的关系。然后他爱兼祧谁兼祧谁,爱娶谁娶谁,跟我没关系。”
我站起来。
“母亲,您要的是沈家长房有后。嫂嫂要的是名分和安身之处。这两样东西,我都不拦着。但别拿我的名分去成全别人的安稳,我不是谁的遮羞布。”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柳青禾的眼眶红了。
这次是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快崩不住了。
“弟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发颤。
“我没有要抢你的位置,我只是……”
“嫂嫂,你没有要抢我的位置。你只是想要一个名分,一个孩子,一个在这个家立足的资格,这些我都理解。”
我看着她。
“但这些东西,不能从我的身上拿。你可以兼祧,我腾出位置给你。”
柳青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脸,似乎在强忍着难受。
沈墨一脸不忍,他拉住了我。
“雪瓷,没有人让你走,你也别逼嫂嫂。”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紧紧盯着他。
“你母亲提兼祧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
“嫂嫂默认的时候,你也一句话都没说。”
“我如今拒绝了,你却知道开口了。”
我的目光越发冰冷。
“沈墨,你在等我点头,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两全其美。”
沈墨想反驳,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甩开了他的手。
“你想兼祧,可以,先和离。”
“你不想兼祧,也可以,那谁都别惦记我的孩子,谁都别想用我的名分做人情。”
良久,沈墨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
“我不和离。”
“那你就是不同意兼祧?”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所有人在等他的回答。
“我不兼祧。”
沈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柳青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的眼泪停了一瞬,然后涌得更凶了。
她抽泣一声,然后跑了,跑进她自己的院子。
婆婆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
“墨儿,你这是做什么?以前你不是对青禾……”
“母亲,别说了。”
沈墨的声音沙哑。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的妻子是雪瓷。”
“可是青禾怎么办?她一个人……”
“我会照顾她,但不会用兼祧的方式。”
婆婆张了张嘴,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追着柳青禾去了。
正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墨,还有在我怀里熟睡的女儿。
“雪瓷。”
“嗯。”
“你真的想过和离?”
我眼神淡漠。
“沈墨,你问过自己,你想要什么吗?”
他低头沉思。
他似乎要的很多。
但是又什么都得不到。
对柳青禾是。
对我也是。
我站起来,抱着孩子回了屋。
我和他不同。
我很清楚我要什么。
这里面,已经没有包含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