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镇远侯府被东厂的重兵团团包围。
昨夜沈宗明和沈凝脂被扔回侯府时,已经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
如今整个侯府上下,人心惶惶,哭声震天。
我穿着温暖的白狐裘披风,众星拱月地走进了侯府的大门。
大厅里,沈宗明躺在担架上,双手包着厚厚的纱布,面若死灰。
沈凝脂的脸被烫得面目全非,整个人疯疯癫癫地缩在角落里。
看到我走进来。
沈宗明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
“你这妖女!你把侯府害惨了!”
裴妄跟在我身侧,眼神一冷,刚要拔刀。
我抬手,轻轻按住了他。
“沈宗明。”
走到担架前,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宗明,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二十年前,你把我扔在乱葬岗。”
“我娘跪在暴雨里求你,你一脚把她踹得吐血。”
“今天,我来要她的骨灰。”
沈宗明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是为了那个贱人的骨灰?”
话音刚落,裴妄一脚踹翻了担架。
沈宗明重重摔在地上,断腕处再次渗出鲜血。
他疼得发出杀猪般惨叫。
“把嘴放干净点。”
裴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看死物。
一番搜寻后,我们在后院花园的角落里,挖出了母亲的骨灰。
冷冰冰的坛子,被埋在不见天日的泥土里整整二十年。
我抱着骨灰坛,眼底没有泪,只是觉得有些冷。
离开侯府时,裴妄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镇远侯府通敌叛国,全家抄家流放。”
“沈宗明发配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
而沈凝脂则被挑断了手脚筋,扔进了最下等的教坊司,以她现在面目全非的样子,在那里面绝对活不过三天。
大雪纷飞,京城的街道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裴妄撑着一把伞,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
雪花落满他绯红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主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患得患失。
“事情办完了,您……还要走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卑微。
我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东厂的伙食怎么样?”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会过意来,眼底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
“奴才……奴才专门从江南请了最好的大厨!”
“主人想吃什么,奴才就让人做什么!”
他生怕我反悔,连手里的伞都顾不上撑稳,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狐裘衣袖。
我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将冰冷的手,主动塞进他温暖的掌心。
“那就留下尝尝吧。若是不好吃,我可是要扒了你的皮的。”
漫天风雪中,这位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九千岁倏地红了眼眶,眼底却亮起了比飞雪还要璀璨的光芒。
他反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奴才遵命。”
我弯唇笑了笑。
只要我在。
他永远都是我身边那条最忠诚最听话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