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如遭雷击。
这句话比捅他一千刀还要致命。
他那双常年浸透着阴冷杀意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五年里,他从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无数次命悬一线,都未曾掉过半滴眼泪,如今却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童。
“扶我起来。”我懒得看他这副死样子。
裴妄如梦初醒,慌忙弓着腰搀扶我起身。
我因为失血和寒冷,身体晃了一下。
裴妄下意识想扶,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不敢碰我。
“父亲。”
我走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沈宗明面前。
“二十年前,你把我扔在乱葬岗。”
“二十年后,你把我找回来,用迷药放倒,送进东厂。”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的生恩?”
沈宗明浑身一哆嗦,赶紧疯狂磕头。
“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
“爹一时糊涂啊!都是沈凝脂那个贱丫头撺掇我的!”
他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给了还在地上哀嚎的假女儿。
沈凝脂捂着烂掉的脸,独眼怨毒地盯着沈宗明。
“爹……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声音含混不清,漏着风。
“你说这野种生来就是个贱命……用她换侯府前程最划算……”
“你闭嘴!她是我侯府正宗血脉,你才是真正的贱种!”沈宗明扑过去就要掐沈凝脂的脖子。
我懒得看他们狗咬狗,理好衣服转身。
“裴妄。”
“奴才在!”裴妄立刻颤声应答。
“镇远侯府,太碍眼了。”
“奴才明白。”
裴妄站起身,那张面对我时卑微到极点的脸上,在转过去的瞬间,彻底覆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戾气。
“传本督手令。”
“镇远侯沈宗明,勾结乱党,意图谋反。”
“查抄侯府,至于女眷……”
裴妄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凝脂。
“至于燕霜,敢动主人的千金之躯,剥了她的皮,做成灯笼挂在刑房门口。”
沈宗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沈凝脂连哭都忘了,她最在乎的就是容貌和身份。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番子立刻把两人拖了出去,燕霜也被几个人抬走。
裴妄急匆匆地脱下身上价值连城的蟒袍,小心翼翼地披在我身上。
“主人,这里太冷了,奴才带您上去治伤。”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
“奴才这就让太医院的院判滚过来,用最好的药,绝不会让您留下一丝疤痕。”
我拢了拢身上的蟒袍,语气冷淡:“不必了,难道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裴妄呼吸一窒,立刻垂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字。
东厂的正堂灯火通明,裴妄把所有能找到的草药都拿了过来,任我挑选。
我挑了几样药膏,拿着纱布递给他。
“过来,替我上药。”
裴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近乎虔诚地跪在我身前。
我微微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侧脸,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你这几年,在后院养了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