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10

废后被押入冷宫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宫墙上面,看着她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北边走。

她没有穿凤袍,粗布衣裳挂在身上,头发散着。

路过我所在的那面墙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

隔着雪花,我和她对视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哀求,也没有眼泪,只有不甘。

“林蕙。”

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

“你赢了,但你赢的很可悲,你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跪在男人脚下,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没有回答她,转身下了宫墙。

春桃在下面撑着伞等我。

“小主,您不想跟她说两句?”

“等生完孩子再说。”

孩子是在正月十二生的。

哭声传出来的时候,萧祈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李德全一路小跑进去报喜,嗓子都劈了。

“恭喜皇上,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据说萧祈扔下笔就冲出了御书房,跑的李德全在后面连追都追不上。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侧躺在床上,浑身虚脱,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小皇子被产婆包好,搁在旁边的摇篮里,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萧祈先看了孩子一眼,才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辛苦了。”

“嗯,”我困的睁不开眼。

“臣妾想去看看废后。”

他的手收紧了一瞬。

“等你养好身体再说。”

出了月子后的第三天,我去了冷宫。

她比上次见面更瘦了,颧骨凸起,但眼睛还是亮的。

看到我进来,她坐在木榻上,没有起身。

“来看我笑话?”

我让春桃在门外等着,自己走到她对面坐下。

“不是,我来回答你上次的话。”

她挑了挑眉。

“你说我赢的可悲,说我跪在男人脚下。”

我看着她,声音平淡。

“你说的对,我确实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更不知道你们嘴里那些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嘴角勾起冷笑。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身体前倾。

“你们的琉璃工坊,那个累死在窑炉前的女工叫什么名字?”

她的笑僵住了。

“你们的侍寝轮值制,那些被逼着去替值的低阶妃嫔,你还记得她们的脸吗?”

她没有说话。

“你的暗狱里关过七个宫女,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你知道她进去的时候在喊什么吗,她喊的是娘。”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要改变吃人的世道吗,”

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

“可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自以为带着新规矩。”

“可你们连底层人流的血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就踩着她们的尸骨去铺你们的大道。”

“你们不恨吃人的规矩,你们只是恨自己不是那个制定规矩的人罢了。”

她瞳孔收缩。

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肩膀抖了一下。

我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走出了冷宫,再没回过头。

三月初三,大典。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跪在地上。

我穿着凤袍,戴着凤冠,走上丹陛。

萧祈站在上面等我,伸出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凤冠是他替我戴上的,簪子插进发髻里,动作很小心。

“歪了,”我小声说。

他调了调角度,低声问,“现在呢?”

“还是歪了。”

他索性不调了,捧着我的脸看。

“无妨,朕的皇后戴什么都好看。”

册封的圣旨念了很久,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温度,想起了以前跪在正殿地砖上的自己。

那时候她们说,我只会撒娇,毫无价值。

她们说的对。

我确实只会撒娇。

但这深宫里最难的事,从来不是什么本事。

是在所有人都想替皇帝做主的时候,做让他觉得安心的人。

萧祈握着我的手,在满朝文武面前,搂住了我的腰。

“朕这辈子只有一个皇后。”

我靠在他怀里,眯起眼睛。

凤冠确实歪了一点。

但没关系。

这天下,总要有人在规矩之外。

把凤冠戴得歪一些,才能活得自在。

走得长长久久。

(完)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