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西洋帝国,碧海港。
这座帝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如今有一半的商船桅杆上挂着晏家的旗号。
蒸汽汽笛每隔半个时辰就响一次,货物从世界各地涌来,再从这里流向更远的地方。
我坐在临港官邸的二楼露台上,翻着今年第三季度的账册。
管家端来一壶热茶,顺手把一封信放在桌角。
“殿下,大渊那边又来消息了。”
我没抬头。
“不是说过了吗,大渊的事不用再报。”
管家欲言又止。
“可是……这次送信的人说,大渊朝廷发了国书过来,盖了玉玺的。说是想请殿下回去,开放港口贸易。”
我放下账册,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两行。
然后折好,递回去。
“原样退回。”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
“等等。大渊现在什么情况?”
管家的表情很微妙。
“回殿下,乱的不成样子。”
他把近半年搜集的消息大致的说了一遍。
我走后的第二个月,西洋舰队依照两份条约的叠加条款,正式接管了大渊全部港口。
萧泽试图组织抵抗,但国库空空如也,连御林军的刀都快生锈了。
太后强撑着病体处理了两个月的政务,累的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她临倒下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下懿旨严禁萧泽再见苏娇娇。
太后病倒后,没人管得住萧泽了。
不到三天,他就把苏娇娇从冷宫里提了出来。
理由是朕心情烦闷,需要有人陪朕说说话。
苏娇娇回来之后,变本加厉。
她在后宫里支了个小朝廷,凡事都要过问。
有官员上奏要减免赈灾的赋税,她跑到萧泽面前一哭。
“皇上哥哥,宝宝的新衣裳还没做呢,减什么税呀。”
赋税照收,赈灾的银子被她拿去打了一套纯金的首饰。
西北旱灾,饿殍遍野。
地方官的求救折子送到京城,苏娇娇嫌折子上的字太小,看的眼睛疼,全给扔到了火盆里。
“宝宝又不认识这些字,看了也白看。”
萧泽什么都不管。
他整日待在寝宫里,一会儿发怒砸东西,一会儿抱着苏娇娇痛哭。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若不是晏雪,大渊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她害的朕。”
他每次说这种话,苏娇娇就乖巧的递上一杯热茶,附和道。
“就是嘛,都怪那个哑巴姐姐。”
“宝宝会一直陪着皇上哥哥的。”
然后两个人相拥而泣。
哭完了继续过他们的荒唐日子。
朝政彻底荒废。
内有民变,外有驻军。
那些曾经在大殿上喊臣附议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弃官跑路。
有门路的举家南迁,没门路的直接挂印投了叛军。
半年前,太后在病床上听到前线的溃败消息,大叫了一声孽障,眼一闭,再没醒过来。
太后死后不到三个月,萧泽被自己的禁军反了。
兵变那天夜里,苏娇娇光着脚跑出寝宫。
她被乱兵堵在甬道里,哭喊着“宝宝是皇后,你们不能动宝宝”。
没人理会后被羁押在大牢。
余生再也不能发作她的宝宝病。
萧泽被押出宫门,一路上都在喊冤,说自己是真龙天子,谁敢弑君。
押送他的将领嫌吵,拿破布堵了他的嘴。
一路上他都在被百姓扔臭鸡蛋。
新帝原是西北的守将,靠着半支残兵打进京城,坐了龙椅。
登基第一件事,不是祭天,不是封赏功臣。
是派人送了一封国书到碧海港。
措辞极其恭敬。
我翻开看了一遍。
新帝开篇就把萧泽骂了个狗血淋头,接着表态愿意以正常邦交之礼,重新谈判通商协议。
我把国书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回他,晏家不回大渊。”
“但生意可以谈。”
窗外海风猎猎,吹拂着千百艘扬起白帆的远洋巨轮。
大渊的皇权更迭不过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而属于我晏雪的无垠海图,才刚刚铺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