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拐杖在手里晃了两下,没拄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殿里安静的只剩下老太监捡拐杖的细碎声响。
萧泽站在龙椅旁,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一寸一寸褪下去。
晏家空了。
人走了。
钱没了。
他拿什么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太后死死的攥着那份和离书,指甲在纸面上刮出白痕。
“你……你早就在算计!”
“三个月前就开始转移资产?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大渊!”
我转过头看着她。
“太后,这五年里,皇帝把我扔在冷宫不闻不问的时候,大渊心里有没有我?”
“朝廷年年从晏家借银子填亏空,一两都没还过,那时候谁提过恩义?”
“所以三个月前我听说使臣要来,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本来还想给大渊一个机会。”
“可苏娇娇却提议把我送给外邦人,满朝文武齐声附和。太后,大渊值得我留恋吗?”
太后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使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用蹩脚的中原话说了句。
“条约……已经两份……都在我手里。”
“大渊皇帝,两份都盖了玉玺。”
“我们该走了。”
萧泽猛的抬头。
“两份?新的那份不是友好通商吗?”
使臣笑了一声,把两份羊皮卷并排举起来。
“友好?”
“你们的翻译不是还在吗?让他自己看。”
老学士被人拖到面前,哆哆嗦嗦的接过新的那份条约。
他这回不敢马虎了,趴在羊皮卷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抠。
越看,手抖的越厉害。
“皇……皇上……”
“第三段和第四段,用的是古体宫廷文,老朽上回没认出来……”
“上面写着……割让大渊全部港口永久经营权……西洋军队可在大渊任何地方驻扎……大渊不得干涉……”
他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比上一份……更狠!”
萧泽的膝盖一软,重重的跌坐在台阶上。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翕动,面色灰败。
“晏雪……你……你故意的?”
我站在殿门口,夕阳的余晖从身后照进来。
“我给过你机会。”
“我蘸水写字告诉你不可的时候,你把我拖下去打板子。”
“我主动帮你审阅条约的时候,你说若有差错就诛我九族。”
“萧泽,你把我的每一次善意都当成了下贱的讨好。”
“那就别怪我不再给第三次了。”
太后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嬷嬷死死的扶住。
“拦住她!御林军!把她给哀家拦住!”
殿门两侧的御林军刚动了一下,使臣身后的护卫齐齐抽刀。
使臣一步跨到我前面,拔出佩剑,用中原话一字一顿。
“她……西洋皇室血脉。”
“谁敢动她……就是向西洋帝国宣战。”
拐杖重新递回太后手里,她攥着拐杖头,指关节白的透明。
但她到底没敢下那个命令。
大渊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拿什么打仗?
我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身后是萧泽崩溃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苏娇娇的哭嚎尖利刺耳,还在喊皇上哥哥。
太后干呕了两声,拐杖捣在金砖上的声响越来越弱。
宫门外,晏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车夫掀开车帘,恭恭敬敬的说。
“大小姐,泉州港的船队已经全部就绪。”
“老爷夫人和三百口家眷,昨夜已经顺利登船。”
“就等您了。”
我踩上马车,坐稳。
“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声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