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争吵声,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年头电视机还没普及,晚上除了造孩子,其他娱乐活动很少。
于是,隔壁左右的邻居纷纷围了过来,有的还端着碗、拿着馒头,争相看热闹。
陈香兰听到动静本想出去,可是又怕吓到了孙子孙女,只好强忍着躲在东厢房,心里暗自着急。
“爸,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王学仁站起身,扶了一下被打歪的眼镜,又羞又怒地瞪着王振东,“你是我爸,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单位集资房名额,不找你借钱找谁?”
“谁家父母知道了这样的好消息,不尽力帮着自己的孩子筹钱啊?你不借给我就算了,上来就把我揍一顿,有你这样当父母的吗?”
王学仁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外面的街坊四邻听,想让他们帮自己评评理。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老王,你这样做就不对了,咱们当父母的这辈子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孩子花吗?”
“是啊,学仁能得到单位集资房名额,这可是大喜事啊,你就是借钱也得帮衬孩子一把啊!”
王振东一眼看穿王学仁那点小心思,直接把他拽到院子里——既然你想让街坊评理,那老子就遂了你的愿。
“老大,你说没有像我这样当父母的,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吧?”
王振东说完看向四周的邻居,“学仁自从结婚后,全家一直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就连一分钱的工资都没上交过,你们谁家的孩子像他这样没良心?”
“不会吧,学仁都工作五六年了,一分钱都没上交过父母?”
“我家孩子要是敢这样自私,老娘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是啊,就算不把所有的工资都上交,也得出一些生活费吧……”
听到王振东的话,邻居们瞬间炸锅了,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学仁当知青回城后,就进鼓楼街道办做了干部,后来又娶了一个吃公粮的漂亮媳妇。
他总是穿得很光鲜,在外人面前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每天都带着妻女回家吃饭,说是放心不下爹娘。
不仅有出息还那么孝顺,街坊邻居都夸王振东夫妇生了个好儿子,羡慕得不得了。
却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这么多年,都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也太不是人了!
“我和香兰觉得是自己的孩子,想着他们也不容易,就没计较那么多。”
王振东继续在众人面前控诉,“今天,香兰在纺织厂出了事故,差点没被货梯砸死,他们两口子连关心都不关心一下。”
“他们单位建集资房需要2500块钱,自家攒那么多钱却撒谎说没钱,张口就给我们要2000,这样没良心的东西难道不该打吗?”
听到这里,街坊邻居又轰然议论起来,看向王学仁的眼神都变了。
王学仁被那些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脸羞愧难当,对着王振东低声哀求:“爸,我求求你别说了!”
“老子为什么不能说?你他娘的都好意思做了,还不好意思让老子说吗?”
王振东丝毫不给王学仁面子,“为了给你们兄妹仨结婚,我和你妈像个老牛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不但掏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你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没结婚呢,你作为老大,又有体面的工作,本应该替父母分忧,扛起做大哥的责任。”
“可是你呢,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累死累活,不但不想着帮忙,反而挖空心思从家里抠钱,带着一家人趴在我们身上喝血,你还是个人吗?”
被王振东当众扒得体无完肤,王学仁感觉今天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气得身体一阵发抖。
他死活想不通,王振东今天这是怎么了,把自己亲儿子的名声败坏了,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就是母亲差点出了事故吗?
可是,她现在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自己没太表现出关心怎么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老子不养白眼狼,赶紧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老子就当死了一个儿子。”
王振东说完,一脚踹开王学仁家的房门,冲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哐哐”往外丢。
“爸,你这样对待我们太过分了!”
孙巧巧气愤地叫嚷起来,“我和学仁的工资一开始那么低,这两年才涨上去的。”
“而且,我们逢年过节还得到处送礼,给孩子买吃的穿的,根本就没剩多少,你张口闭口就污蔑我们攒了那么多钱,你有什么证据?”
“怎么,你觉得我冤枉你们了,还不服气是吧?”
王振东冷笑一声,然后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的王学义说道,“老三,你进去帮我把所有的钱都搜出来。”
“啊?爸,我……这不太好吧?”
王学义一脸为难。
他乐得看到老大两口子出丑丢脸,但却不愿公开得罪他们。
“老三媳妇,只要你能把所有的钱都搜出来,我就给你十块钱,怎么样?”
王振东又看向胡丽丽。
“十块钱,真的?”
胡丽丽瞬间两眼放光,蠢蠢欲动。
王振东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在胡丽丽面前晃了一下:“去吧!”
“好嘞!”
胡丽丽一撸袖子,“嗖”地一下钻进房间,飞快地翻找起来。
孙巧巧两口子仗着自己读了几年书,整天牛哄哄的眼高于顶,看不起她娘家是农村的。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让他们丢人的机会,她哪里肯轻易放过,更何况还有十块钱拿。
孙巧巧看不起她,她还看不起孙巧巧呢。
读书多有个屁用,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女儿嫁出去连传户口本的人都没有。
她可是生了两个带把的,往后能给老王家顶门立户,给自己养老送终,摔盆烧纸。
她巴不得王振东把老大一家赶出去,将来这老宅和家产就都是他们儿子的了。
和孙巧巧生活那么多年,胡丽丽对她的生活习性很了解,进了房间后就直奔各种犄角旮旯,很快就翻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爸,我找到了,这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胡丽丽走到对王振东面前,献宝似的说。
“胡丽丽你个臭婊子,那是我陪嫁过来的东西,你快还给我!”
看到那个铁盒子,孙巧巧瞬间变了脸色,尖叫着扑了过去。
“爸,给你。”
胡丽丽直接将盒子塞到王振东手里,转头就一脸挑衅地瞪着孙巧巧,挤眉弄眼。
王振东把那张十元纸币给了胡丽丽,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砖,“砰”一下就把铁锁砸开了。
瞬间,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哇,好多钱!”
周围的邻居发出一声惊呼,这一沓纸币少说也有六七百。
“那是我的钱,给我!”
孙巧巧想上去抢,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胡丽丽拦住了。
“大嫂,你不是说你们家没攒多少钱嘛,那这怎么可能是你的?”
孙巧巧恨不得活撕了胡丽丽,但看到她那壮硕的体格后顿时怂了,急得大喊王学仁:“学仁,赶紧把咱们的钱抢回来!”
王学仁快步走上前,就要去抢那个铁盒子,却被王振东一脚踹到了一边。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对自己的父亲动手,不然那些邻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喷死!
王振东阴沉着脸,从纸币下面抽出一张存折,看到上面赫然写着6000元,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了不到两千块钱,这个畜生五六年攒的都比自己多三四倍。
可是就算这样,他单位集资建房都不舍得花自己的钱,竟然还想着喝他老父亲的血。
“大家伙都看看,这个小畜生背着我们存了多少钱?”
王振东把存折向众人展示了一下。
看到那个数字,众人惊讶得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作不到六年,就存了六七千块钱,基本上所有工资一分都没花啊!
这一刻,大家彻底相信了王振东的话,不由议论纷纷,对着孙巧巧两口子指指点点起来。
“爸,我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学仁使劲挤出两滴眼泪,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试图唤醒王振东的父爱。
“你别喊我爸,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畜生,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振东丝毫不为所动,怒吼一声,“现在、马上,立刻给老子滚出去!”
见王振东如此无情,王学仁也恼了,咬着牙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把我赶出去,我这辈子就再也不踏入这个家门一步了!”
“呵,你想跟我断亲是吧?”
“爸,这是你逼我的……”
“断亲就断亲,反正老子也没指望你能养老送终!”
王振东一脸的无所谓,说道,“老子把你生下来,养到你成年是应尽的责任,你走之前,得先把你18岁之后花我的钱还回来。”
“你做知青三年的吃喝,返城名额送礼,花钱帮你买工作,还有结婚彩礼,六年生活费……”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5000多块钱,我就算你5000好了,拿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