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进血管,简祯扯了下唇,恳求护士:“能少抽点吗?”
护士面色冷淡:“不够,至少300。”
简祯沉默,没有争论。
她其实有点晕血,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护士将她叫醒,外面的雪越发大了,她扶着墙出门,眼前炸出片片金花。
走廊上,秦聿深单手插进口袋,正对着落地窗打电话。
他面色冷峻,三言两语之间便决定无数工人命运。
秦家从政数代,到了他这里才经商,二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将华泰药业做到行业龙头,也难怪秦夫人提到他就是满脸笑意。
秦聿深挂了电话,转脸看到她。
“结束了?”
“嗯……”
她脸色太难看,男人略微皱眉,正要开口,翁雅走了过来。
“聿深,你工作忙的话,不用总来看我。”
闻言,秦聿深将视线从简祯脸上挪开。
翁雅和他同岁,比简祯大,身高、体型却都不如简祯,多年病弱,让她瘦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
秦聿深走到她面前,然后看了眼简祯:“去拿件外套来。”
简祯刚从晕眩中缓和,淡淡点头。
“好。”
她刚走,翁雅便说:“你别总使唤简祯,她虽然出身不好,但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跟朋友没有区别啊。”
简祯觉得这位翁小姐真有意思,什么叫出身不好,她父母只是为秦家工作,又不是卖给秦家的,真当她一家都是家奴了吗?
她拿回外套,翁雅正对秦聿深道:“我听说,你被一个姓黄的供应商袭击了?”
简祯下意识看向秦聿深的左臂,在车后座,她支持不住,握住他手臂时,他闷哼过一声,然后就更疯了一样折腾她。
原来,是受伤了吗?
秦聿深神色淡淡:“没什么,都解决了。”
翁雅叹气:“你总是这样……”
走廊上暖气太足,简祯莫名觉得喘不上气,想吐。
她正想找理由离开,秦聿深忽然看向她。
“你怎么了?”
嗯?
她茫然点头,试图开口。
忽然,翁雅身形一晃,她和秦聿深都是下意识伸手去扶,翁雅跌到了秦聿深怀里。
她脸色苍白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秦聿深顾不得其他,将她一把抱起,快步往病房去。
简祯留在原地,直到世界安静,冷不丁地嗤笑了一声。
小旭对她态度不错,特地跑来问她。
“姐,要送你回家吗?”
简祯拒绝了,她有自知之明,用不起秦聿深的贴身保镖。
她在秦家附近有套小公寓,是前年买的,回到家,母亲于若芬发来消息。
“你又去医院给翁小姐输血了?”
“记住了,别拉着个脸,既然都给人办事了,就要笑着去办,否则吃力不讨好。”
“你爸给你熬了猪血汤,天太冷,我们就不去看你了,叫了跑腿给你送过去。”
简祯木着脸看完,又木着身子回到房间。
她是成年人了,虽然无法割舍父母亲情,但也能辨别出父母究竟爱不爱她。
父母不但不爱她,就连在国外的妹妹也不爱,他们只爱秦家的助力。
她一年被抽几次血而已,对父母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迷糊地在床上睡下,闺蜜洛伊人给她发消息:“回家了吗?今天下雪,你记得喝我给你开的中药啊,初雪喝最好了。”
简祯心头一暖,快速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等我家阿轩考完试,我就回来了。”
洛伊人是杭城人,交了个豫省的男友,男友回乡考公,她陪着去了。
简祯其实不太赞成她的恋爱,因为两家差距太大,洛伊人又是独生女,洛家父母不会同意的。
可看着好友陷入恋爱的模样,她也不忍多说,更何况,她哪有脸劝别人,她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
洛伊人见她话少,很快猜到原因。
“秦聿深又跟翁雅搞到一起了吗?”
简祯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无法解释目前的情况。
洛伊人说:“祯祯,你醒醒吧,别再折腾自己了。上半年你不就攒够钱了吗,干脆辞职吧,秦夫人说不定还会补贴你一笔,这样你们家的债就能还清了。”
简祯沉默。
洛伊人继续发:“你还喜欢秦聿深吗?”
“不喜欢了。”
这一条简祯发得利索,看着屏幕上的字却陷入了沉默。
洛伊人再发什么,她已经看不清,身子疲惫,思绪也飘出去很远。
其实,少年时的秦聿深是很好的。
她自小跟着父母工作,常去秦家,秦家是杭城第一世家,秦夫人更是出身南省名门文氏,所以家里规矩格外大,为了不给父母添麻烦,她从来都小心翼翼。
在枯燥紧张的少女时代里,秦聿深是她唯一的悸动。
初二那年,她运动会上跟同学发生争执,摔在跑道上伤了脸,回到秦家也不敢乱走,只能躲在后院哭。
是秦聿深弯腰笑着哄她:“别哭了,本来就丑,再哭更丑了。”
“可,可是,我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少年没想到她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
“行了行了,也不算很丑,实在嫁不出去,哥哥娶你。”
彼时秦聿深刚上高中,风华正茂,便是一身球服,满头大汗,也好看得如同漫画里的人。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这一年他的笑,足够温暖她一生。
简祯是在睡梦中晕过去的。
她勉强睁开眼,思绪还不清醒,仿佛还置身那个炎热夏天,少年依旧在对着她笑。
护士见她醒了,说:“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简祯哑声道:“我怎么了?”
护士说:“你在家里晕倒了,是你朋友察觉不对,给你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原来如此。
简祯想爬起来给洛伊人回个电话,护士赶紧按住她。
“哎,你别乱动啊,你有先兆性流产的迹象,不能乱动。”
简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护士说:“你怀孕了,都快六周了,你不知道吗?”
简祯浑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