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英眨了眨眼。
赵奉之这个骗子、叛徒,她要让他偿命,但眼下她不能急着彻底与他撇清关系,毕竟她不知道现在的赵奉之有没有在暗地里做坏事。
撇清了就抓不到把柄了,没有把柄,她总不能告诉陈元训她可以预见未来吧?
她既要解除误会,又不能彻底把自己和赵奉之择干净。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必英简直有口难言,她哀求地看向一旁的师父雷震,雷震冷哼了一声把头撇了过去,显然不想搭理她。
必英灵光一闪:“奴婢之前去找赵参军,都是因为赵参军总拉着奴婢切磋!奴婢打不过他,才来找大人要刀的……奴婢那把刀太窄了,他回回借这个卡奴婢!”
雷震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起来说话,”陈元训吹了下茶,看着浮沫打着旋儿沉下去,轻轻问:“还有,你觉得本大人很好骗?”
“大人别不信,”她拉了一下他的袍角,然后在他警告的目光中站起了身,“您明日去校场操练的时候带上奴婢好不好?叫赵奉之也来,奴婢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奴婢讨厌死他了!”
陈元训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果然,又是要找个借口见赵奉之。
因为想见赵奉之,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罢了,还对他愈发生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一个“奴婢”,还总是动不动就下跪。
“雷哥,你给她刀,”陈元训放下茶杯,瞥了一眼身旁紧张兮兮的必英,“用过晚饭,来书房寻我。”
“哦……”
必英看着七十五消失在门外。
五十八又冷哼了一声凑了上来:“你真要把赵奉之打得落花流水?你舍得?”
必英牙痒一般磨磨牙:“师父,我一定会向您和大人证明,我真的很讨厌赵奉之。”
她一会儿就想办法试试,那数字到底是不是力气或者武力值,但凡是其中一个,哪怕瘫倒在校场,她都要先让赵奉之吃点土!
必英休息了一会儿,吃了块顶饱的饼子,练了一会儿刀,感觉全身舒畅,体力也彻底恢复了,就又鬼鬼祟祟去找了管马厩的刘叔。
她盯着刘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数字浮现,二十五。
刘叔四十多岁,还是个身量偏高大的男人,怎么比她自己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还低呢?
对不住了,刘叔。
必英在刘叔数字边上的“降”上点了三下,只见刘叔正在喂食的动作忽然一顿,“哎呦”一声扶住了腰。
必英也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乏力感,但也是不舒服的。
她躲在木桩后面快速给刘叔升了回去。
刘叔摸着腰的手僵住一瞬,然后直起身,狐疑地扭头看向身后。
必英已经因为不适的感觉加深而蹲了下去。
看来不管是给人升还是降,都会损耗自己的气力。而且经过她对陈元训和刘叔反应的观察,升或降数字,大约针对的是一个人身上当时某处不舒服的地方,也许还有整体的气力。
她慢吞吞地想,升就变好,降就变坏。
每个人的数字可能和体质、年纪与是否习武有关。
必英靠在木桩上缓了几息,除了饿就没有其他不适了。她记得当时自己给陈元训升了几下就直接昏倒了的,在刘叔这里升升降降六回程度却这么轻……这个大约也和每个人的数字大小有关。
那如果她更加刻苦练功,她的数字会不会自己涨呢?
必英匆匆回去吃了两大碗饭,洗了两件衣裳消消食,然后洗漱泡脚准备睡一大觉,休息好明早起来狠狠练刀,才好狠狠整赵奉之一顿。
她躺在自己的小榻上眯起眼睛,一边回忆往事一边酝酿睡意。
……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大人!
必英弹射起身,披上外衣,一边系扣子一边扎头发,怎么把大人叫她去书房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这下更陈元训更会觉得她心思在外头了。
所幸陈元训每晚都会在书房看公文到很晚,这会儿对他来说还算早,书房果然还亮着烛灯。
必英站在外面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见陈元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她赶紧走了进去,把手背到后面搓揉了几下,声音和蚊子似的:“大人。”
他“嗯”了一声,抬眼去看。
必英长大了,十七岁了。
她身量瘦高,脖颈修长,小脸清清秀秀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多讨喜的样貌,翠竹般的一个姑娘。
这会儿她的脸颊有点泛红,眸子里也好像蒙着一层水汽,大约是被外面的寒风吹出来的。
有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说他多年来始终没有娶妻,要武婢没用,府中又没有其他年轻婢女,必英这般好年纪,这般扎眼,难免生事,要么嫁出去,要么大人干脆收了房。
他把那几个老东西重罚了一顿,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让必英听见。
陈元训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的心思飞到了赵奉之那里。
他闭了下眼,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必英,跪下。”
必英浑身一僵,顺着他的目光,瞧见地上放着的那块软垫。
她跪了上去,低着头,脑子飞速运转。
大人这是还在生气,但不算特别生气。一会儿大人再问赵奉之她要怎么说呢……
他迟迟不说话,必英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男人清瘦落拓的轮廓映在烛火里,为他那柔密的睫镀上一层光。
“小七,”他的嗓音微微发哑,仿佛思虑了很久才问出来,“你知不知晓,‘爹爹’与‘夫君’,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一样?”
必英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这是什么问题,又是什么意思?什么爹爹和夫婿?
爹爹就是爹爹呀,夫婿就是夫婿……她只是因为陈元训对她好,才忍不住想要叫他爹爹的,怎么会和夫君扯上关系呢?
难道……大人……觉得……
必英猛然绷直身子,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慢慢回答:“奴婢觉得完全不一样……奴婢僭越,但奴婢觉得、觉得大人就像爹爹,夫君是对心仪的人才……”
陈元训放下了茶杯。
“不对,”他敲了两下桌面,声音愈发轻柔,“过来,大人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