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离开之后,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雪夜中那个肃立的身影。
靖王,他就是这一局棋中唯一可以杀出重围的刀。
我知道自己有点自私。
把一个不认识的人拉入自己的恩怨之中,怎么看都不厚道。
但是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谢家的仇要报,舅舅他们也要救。
而靖王,他需要解毒,还要挡下太后的赐婚。
他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第二天早上,我向侯府借了马车,就去了靖王府。
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开口。
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跑到男人面前说“娶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是我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了。
上一世的记忆里,靖王在谢家灵堂外面站了一整夜。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她去冒险一搏了。
靖王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宏伟。
朱红色的大门,石狮子蹲在门口,门楣上挂着的牌匾是皇帝亲笔题写的。
只是大门半掩,下人进出不多,看着有点冷清。
管家带我穿过前院,又过了二门,来到了一个安静的书房。
院子里有几棵很老的松树,满地都是松针,没人打扫。
墙角放着几个旧木箱,已经掉了漆。
府里的情形跟门面上的气派不太一样。
书房中,萧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见我进来之后,就放下手中的兵书,然后抬起头来看我。
“你来做什么?”
我站到他的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爷,娶我。”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息的时间。
萧珩看着我,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审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的声音非常平稳,“我们可以契约成婚,三年为期。三年之后,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契约成婚?”萧珩的话里没有一点情绪,“孤并不打算结婚。”
“王爷有。”我看着他,“太后已经下了三道赐婚的圣旨,但都被王爷给拒绝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太后怕是要动手了。王爷需要一个挡箭牌,太后也需要有个交代。我嫁过去之后,双方都省事。”
萧珩的手指在茶杯上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太后的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到王爷。”
萧珩把茶杯放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你一个闺阁女子,消息倒是很灵通。”
“谢家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是还没瞎。”
“怎么帮?”
“王爷身上的毒,我可以解。”
说出这句话之后,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珩盯着我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你怎么会知道我中毒了?”
“王爷面色苍白,嘴唇发乌,脉搏虚浮……这些,都不是一般疾病可以解释的。”我盯着他,“我的外祖父谢老太爷一辈子行医,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了一些。”
“就凭这些?”
“就凭这些。”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昨晚我靠记忆写了一整夜,我把外祖父一生行医留下的药方记住了一大半。王爷体内的毒,用这个方子,三个月可见效。”
萧珩没有接那张纸。
他把纸推到我面前。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三个条件。”我伸出三个手指头,“第一,我需要靖王府的庇护,以保障谢家余脉的安全。第二,帮我查清谢家被灭门的真相。第三,三年之后和离,彼此之间再无牵扯。”
“就这三个?”
“就这三个。”
萧珩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来,慢慢的喝了一口。
“王爷认为哪个条件不妥,可以提出来。”我说。
“不是不妥。”他放下了茶杯,“是在考虑值不值。”
“值不值,试过才知道。”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我紧紧的抓着袖口,手指都在抖动。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还强人所难。”我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是三皇子要逼我嫁给他当棋子,继母也想用我换好处。我只好嫁给王爷,才能活下来。”
我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润,但是脊背仍然挺的很直。
“王爷,就当这是一次交易。”
萧珩看着我。
我的眼眶已经红了,说话的语气近乎恳求,但是我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他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把茶杯轻轻放到桌子上。
“成,孤答应了。”
我愣了一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
“多谢王爷。”我行了一个大礼,姿态非常恭敬,“王爷的大恩,明嫣记在心里了,以后一定报答。”
“别急着谢。”萧珩站起来,“契约什么时候签?”
“王爷定。”
“明天。”他停顿了一下,“孤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我张开了嘴巴,但是没有再推辞。
马车一路颠簸,两个人在车里相对而坐。
萧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看什么?”萧珩冷不防的说。
“没……没什么。”
“紧张?”
“有那么一点。”我实话实说,“继母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是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事。”
“行。”萧珩看了她一眼,“不过有别人看着,总比没有人管强。”
我笑了笑:“那倒是。”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萧珩下了马车之后,又转过身来看着我。
“到了。”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起进了侯府。
刚进了二门,我就察觉到有异样,我住的院子大门敞开,有几个婆子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箱子,柜子,包袱,一件件的往外搬。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婆子转过头来对她说:“回大姑娘的话,是夫人让搬的。”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然后就快步走了进去。
嫁妆房的门锁被撬开了。
几只箱子被翻得底朝天,蜀锦的衣服也乱扔在地上,桌子上还散落着金钗首饰。
继母王氏正在里面翻阅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清单。
王氏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只和田玉龙纹玉镯,是原身生母的陪嫁。
王氏抬起头来见到她之后,脸上略显慌乱,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明嫣回来了?正好,我正在帮你收拾嫁妆呢。”
“整理?”我看了一眼被翻乱的箱子,“用这种方式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