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没接那张名片，往路边退了半步。
“算命不约，推销不听。”
车里的人还想说什么，她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温野拉开车门，上车前只看见名片背面写着两个字。
玄夜。
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比起陌生人的卦，她更想回去睡一觉。
可车刚停在新住处楼下，一根拐杖就横在了单元门前。
奶奶坐着折叠凳，三婶站在旁边，刘翠芬手里捏着几张纸。
后面还停着一辆出租车。
温野看了眼手机上的行程，明白了。
一路跟来的。
“小野，你别怕，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刘翠芬迎上来，先看了一圈楼上亮着的窗。
“你突然搬出来，家里人不放心。”
温野没接话，先拨了物业电话。
刘翠芬看见她打电话，也掏出手机拨过来。
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
两人隔着几步远，刘翠芬往奶奶身边退了退，冲她晃手机。
“有些话，咱们娘俩电话里说。”
温野接通，打开免提。
刘翠芬盯着她，压低了嗓门。
“刚才在医院人多，妈给你留面子，你也别把事情做绝。”
手机里的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三婶伸手碰她，刘翠芬甩开了。
“你手里有那么多钱，还怕给家里担个保？”
温野看向她手里的纸。
“什么担保？”
“你舅认识个做生意的，能借六十万，你签个字就行。”
“你弟看病要钱，车贷也要结清，总不能让他拖着病出去挣钱。”
原来跟了一路，连新的用钱方案都商量好了。
门边遛狗的阿姨停下脚步。
温野问：“谁借，谁还？”
刘翠芬朝她使眼色。
“你爸借，以后一家人慢慢还。”
“我不担保。”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这回不用手机，旁边的人也听见了。
刘翠芬赶紧把嗓门压回去。
“你是姐姐，钱迟早也是给你弟用的，现在签一下怎么了？”
遛狗的阿姨抬起头。
楼上有人推开窗，往下看。
温野把手机举高了些。
“大家听清楚了，我没借钱，也不同意担保。”
刘翠芬这才发现，单元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物业保安也从小区入口走了过来。
她伸手去抢手机。
温野挂断电话，退到保安身边。
“录音留好了。”
奶奶用拐杖敲地。
“家里的事还要给外人听，你嫌不嫌丢人！”
“怕丢人，就别堵别人家门。”
遛狗的阿姨把狗绳收短，站到了门边。
刘翠芬立刻红了眼眶。
“大姐，你不知道，她弟弟还在医院，她拿着那么多钱，一分钱都不肯出。”
“亲弟弟的命，还比不上钱吗？”
温野打开文件袋，取出那张盖章的记录。
“我刚拒绝给弟弟捐肾，这是医院的书面记录。”
“前几天的住院押金也是我交的，借了同事两万块，转账记录都在。”
阿姨接过来，看了两行。
“都交过钱了？”
刘翠芬急忙说：“那才多少，她现在——”
“人家给过钱，你说一分不出？”
阿姨把记录还给温野，手指点着那张担保书。
“我哥就是给人担保，房子差点没了，你倒说得轻巧，签个字就行。”
楼上探出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们小点声，孩子写作业呢！”
刘翠芬仰起脸。
“我们管自己女儿！”
“那也别堵门啊，她不签，你们还不让她回家了？”
保安伸手示意奶奶把凳子挪开。
三婶先去拉凳子，奶奶却坐着不动。
“我是她奶奶，我今天还不能坐这儿了？”
温野拿出手机。
“物业处理不了，我就报警。”
三婶手上加了力。
“妈，起来吧，上回她真报了。”
奶奶被扶了起来，刘翠芬却还挡在前面。
“你今天不签，我就去你公司问问，赚了钱就不认父母，你们领导管不管！”
温野看着她。
“不签。”
眼前跳出提示。
【拒绝新增牺牲要求：承担他人六十万元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
【拒绝成立，返利八万元到账。】
【检测到亲情施压及工作威胁，懂事税执行中。】
手机响了。
刘翠芬抢先低头，手指忙着点开银行应用。
【违约划扣：6,000.00元。】
她脸上的泪还挂着，手已经抖了起来。
“怎么又扣！这六千也是借来的！”
三婶往她屏幕上看了一眼，随即伸手去拿担保书。
“算了，别签了。”
“你不是说劝得动吗！”刘翠芬抓住纸不松手。
“再劝下去，你拿什么还我？”
纸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还拦着门劝温野的三婶，这会儿拉着刘翠芬就往外走。
温野没再看她们。
她向保安登记了情况，明确这些人没有得到自己的邀请，请物业不要放行。
进楼时，遛狗的阿姨替她按住电梯。
“姑娘，下回别在外面站着，先叫保安。”
“谢谢。”
电梯门关上，楼下终于静了。
温野回家煮了碗面，吃完打开电脑，把今天的录音和流水分门别类存好。
快十点，物业打来电话。
温建国一个人站在门外，说给她送东西。
温野下楼时，他脚边放着个旧布袋。
“你留下的东西，我收了收。”
她蹲下打开。
旧相册、几本笔记，还有个压在最底下的硬纸信封。
大学录取通知书。
温野的手停住了。
原主十八岁那年，网上查到录取结果，却一直没收到通知书。
她跑邮局，打招生办电话，最后按学校要求补齐证明，才去报了到。
家里没人陪她去。
刘翠芬还骂她，连封信都管不好，读什么大学。
如今，那封信安安稳稳地躺在袋底。
封口早就拆过。
“在哪儿找到的？”
温建国避开她的视线。
“你妈旧柜子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半天没答，最后伸手去扶袋子。
“当时家里缺钱，你弟又没人管，你妈想让你留在本地……”
温野把袋子拎起来。
“所以你一直知道。”
温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后来你不是也去上了？”
温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门。
没让他送上楼。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主管吴姐的语气比平时更硬。
“温野，明天回岗，把失误确认单签了。”
“不来，按旷工开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