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有德那句话落下,温野没有立即答应。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什么时候?”
“明早九点,老宅院坝。”
“好。”
电话挂断,温野把通话录音保存下来,又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县城的车票。
唐小糖知道后,拎着包就要跟她一起去。
“你刚离职,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去给你当证人。”
“族里谈话,不缺证人。”
温野收起手机。
“缺的是录音容量。”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回了县城。
老宅的院坝里,摆着一张长桌。
奶奶坐在正中,温建国站在她身后,刘翠芬低着头,温有德带着儿子温子龙坐在另一边。
还有几个族亲,手里端着茶,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温野走进院子,先拿手机扫了一圈。
“人齐了?”
温有德指了指空椅子。
“你大伯叫你回来,不是让你来查岗。”
“那就快点。”
她坐下,没碰桌上的茶。
温有德清了清嗓子。
“昨天的事,族里都听说了。”
“你弟弟病成那样,你不肯捐肾,还把一家人的事发到群里,让亲戚跟着丢脸。”
温野看向温建国。
“我爸丢了什么脸?”
温建国低声说:“小野,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我问的是,具体丢了什么。”
院子里安静下来。
温有德敲了敲桌面。
“你爸一辈子做人老实,在村里抬不起头,别人会怎么说?说他养了个没良心的女儿。”
温野打开手机录音。
“让大家说事实就行。”
“温子豪没住院,病危通知来源不明,你们带着假消息堵我家门,逼我捐肾。”
“谁再说我爸没教好女儿,我把这段录音和视频一起发出去。”
温有德的脸色沉了些。
“你还要闹?”
“不是你们先把脸面拿出来谈的吗?”
温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既然要我替我爸保脸,那就报价。”
温有德一时没听明白。
温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公开说我不孝,让我承担你们编出来的名声,三万。”
“第二,要我在族群里发道歉,五万。”
“第三,要我替温子豪承担捐肾和后续治疗,费用按项目结算,先付款,再谈。”
刘翠芬抬起脸。
“你把亲情当生意?”
“是你们把亲情当项目。”
温野收回手指。
“项目既然启动,就要有预算。”
温有德盯着她。
“你爸的脸面,是钱能买的吗?”
“那就别拿出来卖。”
这句话落下,坐在旁边的族亲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温有德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原本以为温野回到老宅,还会顾忌父亲和族里长辈。
可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把所有要求拆成了价格。
温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小野,你大伯也是为了家里。”
“那你们今天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温野看向桌角那份文件。
“这是什么?”
温有德把文件压住。
“老宅拆迁的家庭确认书。”
“拆迁什么时候公布的?”
“县里还在规划,你签字就是了。”
“签什么?”
温野伸手拿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温野自愿放弃老宅拆迁及安置相关权益,由温有德统一处理。
她把纸推回去。
“我不签。”
【检测到新增真实牺牲要求:放弃老宅拆迁及安置权益。】
【拒绝成立,返利十二万元到账。】
温野抬眼。
“如果你们要我放弃,就把我应得的份额先算清楚。”
温有德皱眉。
“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跟你一个出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那你叫我回来签放弃书做什么?”
“你户口还在这里,不签会影响后续手续。”
“那就等手续下来再说。”
温野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老宅占地两百多平,按现在县里的补偿标准,保守估算一百八十万。”
“按人头和产权分配,我的部分至少四十五万。”
“想让我签,四十五万先打到卡上。”
院坝里有人咳了一声。
温有德的儿子温子龙皱起眉。
“你别狮子大开口,拆迁还没定,哪来的四十五万?”
“没定,你们急着让我签什么?”
温野问完,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红色文件袋上。
文件袋露出一角,印着“江南名郡”四个字。
温子龙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挪。
温野看着他。
“结婚买房了?”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
温野拿出手机,对准文件袋拍了一张。
“可你这套房,购房款写的是嘉禾拆迁服务有限公司代付,付款备注还是安置指标抵扣。”
温有德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温野退开半步。
“抢手机之前想清楚,刚才的录音已经上传云端。”
温有德的手停在半空。
温野转向温子龙。
“你们让我放弃老宅权益,是因为拆迁已经确定,还是因为这套婚房的尾款还没补齐?”
温子龙脸色发白。
“你别胡说。”
“合同拍得很清楚。”
温野收起手机。
“你们家拿老宅的安置指标换了婚房,现在还想让我签放弃书,把风险全推给我。”
温建国看着那份文件,终于抬起脸。
“有德,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听她挑拨。”
温有德拍了下桌子。
“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拆迁?”
“我不懂。”
温野站起身。
“所以我不签。”
【检测到新增真实牺牲要求:以亲情和族规为由,转让个人安置权益。】
【拒绝成立,返利二十万元到账。】
手机提示音响起。
刘翠芬急忙看向她的屏幕。
温野直接锁了手机。
“还有第三张牌。”
温有德盯着她。
“族里口碑。”
他把桌上的族群聊天记录推过来。
里面全是对温野的指责。
不孝、冷血、只顾自己,连亲弟弟都不救。
“你今天在这里给大家认个错,再拿五万给你弟弟治病,这件事就算过去。”
温野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谁发的最多?”
几个族亲低下头。
温野点开其中一条。
“这条是你发的,二伯。”
对方脸色尴尬。
“我也是听你奶奶说的。”
“那就把聊天记录和转发的人都列出来。”
温野看向温有德。
“每人一千,删记录并公开更正。”
“想让我承担口碑损失,先把造谣的成本补上。”
温有德没接话。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提醒。
【违约划扣:3,000.00元。】
他低头看完,脸色变得难看。
温野平静地说:“刚才那句‘你是侄女,要为家里顾全大局’,这是道德绑架。”
院坝里的人全看向温有德。
温野拿起包。
“今天你们说的三张牌,在我这都不值钱。”
“爸的脸面,我不替你们背。”
“老宅权益,我不签字放弃。”
“族里口碑,谁造的谣谁负责。”
她看了眼温建国。
“以后有事走书面流程,别再把我叫回来听训。”
说完,她转身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温有德的怒声。
“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
温野没有回头。
“至少今天不用躲。”
下午返城时,天开始下雨。
客车在半路堵了一个多小时,温野下车换乘时,鞋面已经湿透。
她在街边找了家店避雨。
门头挂着一块旧木牌。
玄先生命理馆。
温野想起了那张名片,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黑衬衣,袖口挽到手腕,桌上摆着一盏没点的灯。
他抬眼看她。
“温小姐,老宅谈得不顺吧。”
温野擦了擦手机上的水。
“你认识我?”
“知道你的父亲,母亲,弟弟,也知道你刚才拒绝了三件事。”
温野停下动作。
男人抬手,指尖在桌面轻敲。
“你命里有一道坎,认了命,后福无穷。”
温野看着他。
“玄先生?”
“玄夜。”
他报出名字。
温野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付款页面。
“收款账号多少?或者,扫哪里?”
玄夜看着她。
她把手机往前一递。
“我打钱,让命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