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的手在包带上收紧了些。
“什么意思。”
周叙白没有正面回答，转头看向左边的中年女人。
“林总监，你来说吧。”
中年女人抬起头，视线落到温栀身上。
“温设计师，我是叙白的设计总监，林雅。”
温栀点了点头。
“林总监，您好。”
林雅神情严肃，开口也不绕弯子。
“温设计师，我直说了。你的重生系列虽然拿了金奖，热度也高，但我们内部有人反对由你主设计。”
温栀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雅接着说：“你的资历太浅，风波刚平，我们担心你会拖累叙白的品牌口碑。”
温栀攥紧了包带。
资历浅。
风波刚平。
拖累品牌口碑。
每个字都往她心口上扎。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蹲在工作室门口，走投无路。想起抄袭风波时，那些客户集体解约，连违约金都不提，直接拉黑。想起去找平台申诉，平台说需要证据；去找律师，律师说这种官司至少要半年，费用先交五万。
那时候她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现在她好不容易拿了金奖，好不容易有了合作机会，却又被人翻出资历和旧账。
“林总监，我理解您的担心。”
林雅挑了挑眉。
“你理解。”
“嗯。”温栀看着她，语气平稳，“但我不认同。”
林雅的神情变了变。
温栀继续说：“资历浅不代表能力不足，风波刚平不代表我有问题。我的重生系列拿了金奖，这是评委当场打分，当场公布的结果。如果您觉得我的设计有问题，可以指出来，我们可以讨论。但如果您只是因为资历和过去的风波就否定我，那我觉得这不公平。”
林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右边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开口。
“温设计师，我是叙白的公关负责人，李铭。”
温栀看向他。
李铭的语气比林雅更冲。
“温设计师，我实话实说。你最近的热度确实高，但我们内部有人认为，这个热度不是因为你的设计，而是因为陆氏总裁亲自陪赛。”
温栀的呼吸卡了一下。
陆沉舟。
又是陆沉舟。
李铭接着说：“有人质疑你靠男人营销，靠绯闻上位。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对叙白的品牌形象会有很大影响。”
温栀把包带攥出了褶子。
靠男人营销。
靠绯闻上位。
她想起抄袭风波时，那些人在网上骂她抄袭狗，不要脸，说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那时候她以为，真的要被这些人踩在脚下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拿了金奖，好不容易有了合作机会，却又被人翻出这些旧账。
温栀看着李铭，语气很稳。
“李经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李铭挑了挑眉。
“你说。”
“如果我真的靠男人营销，靠绯闻上位，那我的重生系列是怎么拿的金奖。”
李铭怔了一下。
温栀继续说：“评委都是业内前辈，当场打分，当场公布。如果我的设计不够好，他们会给我金奖吗。如果我的设计不够好，周总会找我合作吗。”
李铭没说话。
温栀看着他，语气依然平稳。
“我承认，陆沉舟帮过我。但我的设计是我自己画的，我的奖是评委给的，我的合作是周总主动找我的。如果您觉得我靠男人营销，靠绯闻上位，那请您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我觉得您的话对我很不公平。”
李铭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接话。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温栀看向周叙白。
“周总，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周叙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
温栀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重生。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我想把重生系列拆成三个部分，跟大家讲清楚。第一部分，设计逻辑。第二部分，工艺难点。第三部分，市场定位。”
她开始讲。
“重生系列的主石是一颗祖母绿，周围镶着碎钻，取的是凤凰浴火的意思。”
“有人问我，绿色为什么能代表重生。”
“因为砸进泥里的人，才知道爬起来有多难。”
“这套珠宝，献给每一个没被烂泥淹死的人。”
温栀讲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讲祖母绿的切面为什么要用这种角度，光打下来的时候，才能像烧过的炭重新亮起火光。她讲碎钻的排列试了十七版，差半毫米，凤凰的翅膀就断了。她讲这套珠宝的市场定位——不是卖给戴宝石的人，是卖给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雅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身体微微前倾。李铭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坐直了身体，看着她。
温栀讲完，放下马克笔，转过身。
“我讲完了。”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林雅开口。
“温设计师，你的设计逻辑很清晰，工艺难点也讲得很透彻。”
温栀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雅接着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的设计虽然好，但你的资历确实太浅。如果让你主设计，我担心你压不住场。”
温栀刚要开口，周叙白说话了。
“林总监。”
林雅看向他。
周叙白看着林雅，一字一句。
“我选她，不是因为热度，是因为她够好。”
温栀怔了一下。
她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接着说：“她的设计逻辑，工艺难点，市场定位，刚才都讲得很清楚。她的专业度，不比任何一个资深设计师差。如果您只是因为她的资历就否定她，那我觉得这不公平。”
“林总监，我希望您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用实力证明自己。”
林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温栀松了口气。
她看着周叙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替她说过话。但在关键时刻，他只说了一句，就帮她扭转了局面。
温栀把那点情绪收起来，看向林雅，语气很诚恳。
“林总监，谢谢您的信任。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
林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周叙白送温栀下楼。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进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
温栀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心里还有些恍惚。
我选她，不是因为热度，是因为她够好。
这句话落进了她那片平静了太久的心湖。
温栀按住心思。
她不能想这些。
她和周叙白只是合作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来。
周叙白陪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
“温设计师。”
温栀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总，您说。”
周叙白看着她，语气很温和。
“陆先生对你很好。”
温栀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叙白会问这个。
陆沉舟对她好吗。
好。
他帮她找律师，帮她查证据，帮她打脸沈清欢。他陪她参加比赛，陪她庆祝金奖。他在她生病时亲自熬粥，在她受委屈时不声不响地帮她出头。
他对她很好。
但他们只是契约婚姻。
他需要她才能活下去，她需要他的资源救工作室。
各取所需。
温栀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
“周总，我……”
她刚要开口，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陆沉舟。
温栀的指尖一下凉了。
他怎么来了。
陆沉舟推开车门下来，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他走到温栀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谈完了。”
温栀点了点头。
“嗯。”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温栀怔了一下。
他这是……在等她上车。
温栀看了看周叙白，又看了看陆沉舟，掌心有点出汗。
周叙白也看到了陆沉舟，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了笑。
“温设计师，那我就不送你了。”
温栀点了点头。
“周总，谢谢您。”
周叙白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会展中心。
温栀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舟，手心又渗出一层汗。
陆沉舟看着她，语气平常。
“上车。”
温栀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陆沉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
车子驶出会展中心，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
温栀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
她决定全程看窗外，不跟陆沉舟说话。
这样就不会尴尬。
这样就不会想起刚才周叙白问的那个问题。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陆沉舟忽然开口。
“谈得怎么样。”
温栀的手指绞紧了安全带。
“还行。”
“嗯。”
陆沉舟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温栀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她想起自己没有正面回答周叙白那个问题。
她想起陆沉舟刚才拉开副驾驶门的动作。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温栀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不许自己再想。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温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
她说完就要下车。
“温栀。”
陆沉舟忽然叫她。
她回过头。
“怎么了。”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
“周叙白问你什么了。”
温栀怔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周叙白问了她什么。
温栀没有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语气平常。
“他问你，我对你好不好。”
温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得那么笃定。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看她的反应。
温栀看着他，说不出话。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下车吧。”
温栀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别墅里走。
刚走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温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温栀点开短信。
看完，她的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能放下来。
短信只有一句话。
“离周叙白远点，你配不上他，也配不上陆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