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协议?”
阮软甜盯着那四个字,脑子空了两秒。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演女朋友,演未婚妻,演商业伙伴。
唯独没想到,这人要她演老婆。
还是真领证那种。
“霍先生,您这玩笑开大了。”她把纸叠回去,塞回他手里,“我接戏,不接婚姻。”
“不是玩笑。”霍霆骁没接,“你可以找律师看合同,字都能改。”
“我不需要……”
“一个亿。”他打断她,“税后。”
阮软甜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个亿。
她妈的手术费,八十万。
还剩九千多万。
够她后半辈子不看任何人脸色。
“您……”她喉咙有点干,“您再说一遍?”
“一个亿,税后,婚姻期满转到你账上。”霍霆骁看着她,“合同期一年,期间你是霍太太,帮我应付家里人和公司。一年后自动离婚,各不相欠。”
阮软甜死死咬住下唇。
她怕自己一张嘴,就把“我愿意”三个字喊出来。
冷静。
越是大钱,越要算清楚。
“为什么是我?”她逼自己问出最该问的问题,“您不缺找人演戏的钱,也不缺愿意嫁给您的女人。”
“因为你清醒。”霍霆骁语气很淡,“演戏最怕演员入戏,你不会。”
阮软甜愣住。
他说得对。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感情和利益分得一清二楚。
“我需要时间考虑……”
“七十二小时。”霍霆骁看了眼手表,“你妈的手术时限,对吧?”
阮软甜指尖一颤。
他查得这么清楚。
“我先借你八十万,算预付款。”霍霆骁掏出手机,“账号。”
“等等。”阮软甜按住他的手,“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
“不怕。”他盯着她,“你跑得了,你妈跑不了。”
这话说得冷,却是实话。
阮软甜松开手,报了串数字。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到账八十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攥进掌心。
“合同我要找律师看。”她抬起头,语气很稳,“明天下午三点,地址您定。”
“行。”霍霆骁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阮小姐。”
“嗯?”
“我这人有洁癖。”他顿了顿,“婚内不许出轨,不许闹绯闻,不许给我戴绿帽子。”
阮软甜差点笑出声。
“霍先生,您多虑了。”她弯了弯嘴角,“我对男人没兴趣,只对钱有兴趣。”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转身下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阮软甜腿一软,靠在墙上。
一个亿。
她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是今晚才知道的男人。
疯了。
但她不后悔。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辰星律师事务所。
阮软甜一夜没睡,眼下挂着两团青黑,但人精神得很。
蒋一菲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一见她就劈头盖脸:“你疯了?结婚?你知不知道婚姻关系有多复杂?财产、债务、继承……”
“所以才找你啊。”阮软甜拉住她,“菲菲,帮我看合同,一个字都不能让我吃亏。”
蒋一菲被她拽坐下,狠狠戳了下她脑门:“你就仗着我心软。”
“我就仗着你。”阮软甜冲她眨眨眼。
三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霍霆骁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秦峥,我的特助兼法务。”霍霆骁介绍。
秦峥推了推眼镜,冲两人点点头,在霍霆骁旁边坐下。
“蒋一菲,软甜的代理律师。”蒋一菲语气冷淡,“霍先生,合同。”
秦峥递过去一份文件夹。
蒋一菲翻开,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阮软甜坐在她旁边,偷偷观察对面的男人。
白天的霍霆骁和凌晨见到的不太一样。
西装三件套,袖扣是低调的银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像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了这身衣服里。
但那双眼睛没变,盯着人的时候,像在解剖。
“霍先生。”蒋一菲合上文件,“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婚内财产归属。合同里写的是各自名下财产独立,这条没问题。但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财产怎么算?”
“没有共同财产。”霍霆骁语气平静,“她住我的房子,用我的车,这些都是借用,不是赠与。”
蒋一菲点头,在合同上标注。
“第二,一个亿的支付方式。婚后一年一次性转账,还是分期?”
“一年后一次性,转到她名下。”
“需要公证。”
“可以。”
“第三,离婚条件。合同写的是‘期满自动离婚’,但如果中途一方违约呢?”
霍霆骁看向阮软甜:“你想怎么定?”
阮软甜想了想:“如果是我违约,一个亿不要了。如果是您违约……”她顿了顿,“三倍赔偿。”
啪嗒。
秦峥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三个亿?
这姑娘胃口也太大了。
“行。”霍霆骁没犹豫。
秦峥:“??”
他扭头看自家老板。老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吧。老板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蒋一菲飞快记下,继续:“第四,婚内行为约束。霍先生提了三条,我替软甜也加三条。”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第一,不许有超出演戏范畴的肢体接触。第二,每月服装费、化妆品费用实报实销,上不封顶。第三,她每月至少回医院看一次母亲,您不得阻拦。”
“可以。”霍霆骁看向秦峥,“记下来。”
秦峥默默记录,心里的问号越堆越多。
这么苛刻的条件,他全答应?
这合同签得跟过家家似的,还是甲方求着乙方的那种。
“还有。”蒋一菲翻了个页,“软甜要加一条。”
“每个月至少一顿牛肉火锅。”阮软甜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霍霆骁盯着她:“就这个?”
“对。”阮软甜理直气壮,“我喜欢吃火锅,这条不能少。”
蒋一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祖宗,谈一个亿的合同,还惦记着吃。
“行。”霍霆骁勾了下嘴角,“第四十一条,每月至少一顿牛肉火锅。秦峥,记上。”
秦峥记下这条,觉得今天这场谈判魔幻得离谱。
从三个亿赔偿到牛肉火锅,这画风跳跃得他跟不上。
“我也加一条。”霍霆骁忽然开口。
阮软甜看向他。
“第四十二条。”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许爱上我。”
这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到阮软甜愣了一下。
秦峥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全公司谁不知道霍总不近女色?这条款是防谁呢?防他自己吗?
然后阮软甜笑出了声。
“霍先生,您多虑了。”她靠回椅背,笑得眉眼弯弯,“我这辈子最爱的是钱,男人排不上号。”
一个亿摆在那儿,爱上他?
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霍霆骁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那眼神,像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
“还有别的吗?”蒋一菲打破沉默。
“没了。”
“那就签字吧。”她把两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一份公证,一份存档。”
阮软甜拿起笔,在甲方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正好对上霍霆骁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她心里莫名一跳。他不像在看一个刚签完合同的陌生人,倒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错觉。
阮软甜迅速移开视线。
一个亿买她一年,人家看得认真点,应该的。
霍霆骁接过笔。
落笔前,他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没人注意。然后他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阮软甜握上去:“合作愉快。”
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烫。
她飞快松开手。
“三天后去民政局。”霍霆骁站起身,“到时候秦峥联系你。”
“好。”
他转身出了会议室。
秦峥抱着文件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阮软甜一眼。
眼神复杂得她看不懂。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蒋一菲收起笔,没急着说话。
她干这行五年,见过太多合同。
违约条款定得越狠的人,越没打算违约;条件开得越痛快的甲方,图的越不是合同上那点东西。
今天这位霍先生,两样都占。
“软甜。”她开口。
“嗯?”
“这合同本身没问题,能签。”蒋一菲顿了顿,盯着她,“但那个男的,他答应得太痛快了。三倍赔偿眼都不眨,火锅这种条款也往合同里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演员。”蒋一菲一字一顿,“他看你的眼神,不像雇人。”
“像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