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午九点,民政局。
阮软甜到的时候,霍霆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白衬衫配黑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太阳底下一照,那张脸更扎眼了。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跟刀削的似的。
扔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
“早。”阮软甜走过去,手里拎着个帆布袋。
霍霆骁扫了眼她的打扮。
白T恤配牛仔裤,高马尾,素面朝天,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不化妆?”他问。
“结婚证上的照片丑点好。”阮软甜理直气壮,“万一以后离婚了,翻出来看不至于太心疼。”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女人,清醒得可怕。
“走吧。”他转身往里走。
民政局大厅人不多,工作人员在窗口里低头整理资料。
两人刚走到窗口前,身后传来一串高跟鞋声。
“哟,这不是霆骁哥吗?”
阮软甜回头。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十公分细高跟走过来,烫着大波浪,手腕上挂着爱马仕限量款。
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
“曼曼。”霍霆骁语气平淡。
霍曼曼。
阮软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霍家堂姐。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霆骁哥今天来民政局,办什么事啊?”霍曼曼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阮软甜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像在估价。
估完,显然没估出三位数以上。
“领证。”霍霆骁言简意赅。
“领证?”霍曼曼夸张地捂住嘴,“和谁啊?不会是……”
她指了指阮软甜,尾音拖得老长。
“就是她。”霍霆骁往阮软甜身边靠了一步。
霍曼曼捂嘴的手停在那儿,两秒后,“噗嗤”笑出了声。
“霆骁哥,你开玩笑的吧?”她上下打量阮软甜,“这种小地方来的丫头,也配进霍家门?”
阮软甜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零五分。
“霍小姐,您认错人了。”她抬起头,笑得礼貌又疏离,“我不是什么小地方来的丫头,我是阮软甜,霍先生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霍曼曼冷笑,“合作什么?合作骗我们霍家的钱?”
“曼曼。”霍霆骁皱眉。
“霆骁哥,你别被她骗了。”霍曼曼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这个的。”
她把文件拍在窗台上,“啪”的一声。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手一抖,笔差点掉了。
“婚前协议补充版。既然她要嫁进霍家,就得守霍家的规矩。”
阮软甜低头扫了眼封面。
字写得工整,条款排得密密麻麻。
“进门后无管家权,无卡权,无随行权。”霍曼曼抱着胳膊,红唇一挑,“每月零花钱五千,逢年过节不许回娘家,不许在外抛头露面......”
她一口气念了好几条,一条比一条狠。
念完,下巴一扬,等着看对面变脸。
阮软甜听完,连文件都没碰。
“霍小姐。”她又看了眼手机,“您说完了吗?”
霍曼曼一愣:“你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就是想提醒您一声。”阮软甜收起手机,从帆布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今天霆骁哥付我第一笔月薪,三十万。一个月三十天,日薪一万。一天工作八小时,时薪一千二百五。”
她翻开本子,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从您出现到现在,四十分钟。折算下来,您浪费了我八百三十三块。”
霍曼曼脸色一变:“你……”
“当然,我这人好说话,零头抹了。”阮软甜合上本子,笑眯眯的,“四十分钟,八百块。霍小姐,现金还是转账?”
大厅里静了三秒。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霍曼曼身后两个女伴对视一眼,齐刷刷扭头看别处,嘴角憋得发抖。
“你疯了?”霍曼曼声音都尖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霍氏集团的堂姐,霍曼曼霍小姐。”阮软甜语气平静,“但这不影响您浪费我时间的事实。”
“我浪费你时间?”霍曼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为了霆骁哥好!”
“那您为他好,为什么占我的工作时间?”阮软甜歪了歪头,“您要关心他,回家关心去啊。非挑民政局门口拦着,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
霍曼曼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而且您这份协议,我看都不用看。”阮软甜指了指窗台上的文件,“我跟霍先生签的合同,一式四份,公证过的。您这份补充版,法律效力为零。”
“你……”
“所以您今天这一趟,既浪费我的时间,也浪费您自己的。”阮软甜摊手,“我的时间按小时算,您的时间嘛……大概按秒算?霍小姐这么金贵的人,陪我耗四十分钟,亏不亏?”
霍曼曼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身后两个女伴已经彻底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笑场了。
“霆骁哥!”霍曼曼扭头看霍霆骁,“你就看着她这么说我?”
霍霆骁靠在窗台边,双手插兜,眼里全是笑意。
“她说得没错。”他掏出手机,扫了扫阮软甜递过来的收款码,“八百,转了。”
滴。
阮软甜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八百元。
她愣住了。
这人……还真付?
别人撑腰靠嘴,这位靠付款码。
“霆骁哥,你疯了?”霍曼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疯。”霍霆骁收起手机,看向她,“浪费别人时间,付钱天经地义。曼曼,你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霍曼曼的脸彻底垮了。
她死死盯着阮软甜,眼神复杂。
“行,你们厉害。”她抓起窗台上的文件,转身就走,“霆骁哥,你会后悔的!”
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恢复安静。
阮软甜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有点懵。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真按她说的付钱了?
“愣着干什么?”霍霆骁敲了敲窗台,“领证。”
工作人员这才回神,接过两人的资料,低头核对。
“照片呢?”
霍霆骁递过去两张两寸照。
阮软甜扫了眼。
白衬衫,表情严肃,眉头微压,活像拍遗照。
“霍先生,您这照片……”
“不好看?”
“挺好看的。”阮软甜憋住笑,“就是有点凶。”
“结婚证又不是选美,凶点怎么了?”
“也是。”
工作人员飞快整理资料,盖章,打印。
不到十分钟,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了出来。
“恭喜两位新人。”
阮软甜接过证,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他面无表情。
像她单方面结了个婚。
“走吧。”霍霆骁率先出了大厅。
阮软甜跟上去,刚出门,就看见霍曼曼站在路边打电话。
“叔,这女人不简单。”霍曼曼压着嗓子,“得查她底细,不然霆骁哥会栽的……”
阮软甜脚步一顿。
叔?
霍家还有哪位“叔”?
她没细想,只把这个字记下了。
“看什么?”霍霆骁回头。
“没什么。”阮软甜移开视线,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凉意扑面而来。
阮软甜把结婚证塞进包里,系好安全带。
“霍先生。”
“嗯?”
“刚才那八百块,您不用给的。”
“为什么?”霍霆骁发动车子。
“浪费我时间的是霍曼曼,不是您。”
“她是我堂姐。”
“那也不是您的错。”
霍霆骁转过头看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侧脸线条柔和,眼睛却亮得扎人。
“阮软甜。”
“嗯?”
“你这人,还挺讲理。”
阮软甜一怔,随即弯起嘴角。
“那是。”她把小本子塞回帆布袋,“不过丑话说前头,下回再有人浪费我时间,您可别代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