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霍家老宅。
阮软甜跟着霍霆骁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最中间的沙发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扫过来,像在给货架上的东西估价。
霍建鸿。
阮软甜在心里对上号。
二叔身边坐着霍曼曼,还有几个看着像长辈的人,一个个板着脸,连佣人上茶的脚步都放轻了。
“霆骁来了。”霍建鸿放下茶杯,视线落在阮软甜身上,“这位就是新过门的侄媳妇?”
“二叔。”霍霆骁语气平淡。
“二叔好。”阮软甜笑得礼貌。
霍建鸿没接话,只上下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坐吧。”他抬了抬下巴。
阮软甜跟霍霆骁在对面沙发坐下。
佣人端上茶,她接过来,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
“霆骁。”霍建鸿开口,“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来不及。”霍霆骁靠在沙发上,“领完证才想起来。”
旁边一个长辈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显然被这句噎得不轻。
“领证是小事,进霍家的门,可不是小事。”霍建鸿吹了吹茶沫,“曼曼跟我说,这位阮小姐家里破产了,父亲欠债跑路,母亲还在医院躺着?”
阮软甜指尖一紧。
来了。
“二叔想说什么?”霍霆骁皱眉。
“我不是针对谁。”霍建鸿笑了笑,“就是关心侄子,怕你被人骗了。”
“骗?”
“对,骗婚。”霍建鸿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突然就嫁进霍家。谁知道图什么?”
客厅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阮软甜身上。
霍曼曼抱着胳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就等着看她哭、看她慌、看她百口莫辩。
阮软甜放下茶杯,抬起头。
“叔说得对。”她笑了,“我确实图东西。”
霍建鸿眼神一亮,像抓到了把柄。
“图什么?”
“图钱。”阮软甜大方承认,“合同上写着呢,一个亿,税后。”
客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个长辈的茶杯磕在碟子上,脆响一声。
霍曼曼瞪大眼睛:“你……你还要不要脸?”
“脸能值几个钱?”阮软甜看都没看她,“我跟霆骁的婚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拎起酒瓶给霍建鸿倒了杯酒。
“二叔,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我图钱,图得明明白白,写在纸上,公证处备着案。”
她顿了顿,把酒杯推到霍建鸿面前。
“不像某些人,口口声声为家族,背地里股份倒腾得比谁都勤快。”
霍建鸿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阮软甜歪了歪头,“二叔名下的股份,这几年一会儿缩水一会儿涨回来,进进出出好几趟了吧?具体的数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但股权变更记录摆在那儿,一查便知。”
“二叔要是不心虚,明天就让人把记录调出来,贴在老宅门口,让全家都看看?”
霍建鸿猛地站起来:“你查我?”
“不是查,是猜。”阮软甜笑得人畜无害,“我这人对钱的事儿天生敏感,哪儿有猫腻,闻着味儿就知道个大概。叔要是觉得我猜错了......”
她指了指那杯酒。
“您喝了这杯,就当我放屁。”
客厅里彻底静了。
几个长辈你看我我看你,刚才还绷着的脸,这会儿有人悄悄把腰挺直了,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查记录?这话都说出来了,谁还敢接。
霍曼曼脸色发白,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泛青,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敢蹦出来。
“你……”霍建鸿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二叔,我就是个图钱的。”阮软甜转身走回霍霆骁身边坐下,“但我图得明明白白,不偷不抢,不背着人做手脚。您说,咱们俩谁更体面?”
霍建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霆骁,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他转向霍霆骁。
霍霆骁站起身,伸手揽住阮软甜的肩。
“她的来历,我担保。”他语气很淡,眼神却冷得吓人,“我的婚姻,轮不到任何人审。”
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霍建鸿愣住了。
他见过这小子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但从没见过他为一个女人站台。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抓起外套往外走,“霆骁,你会后悔的。曼曼,走。”
霍曼曼连忙跟上去,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
门“砰”的一声关上。
几个长辈站起身,冲霍霆骁点点头,脚底抹油似的陆续走了。
走在最后那个,出门前还多看了阮软甜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忌惮还是佩服。
很快,客厅里只剩两人。
阮软甜整个人松下来,靠回沙发。
手在抖。
刚才那句“股份进进出出”,她是赌的。
从民政局门口霍曼曼打电话那声“叔”开始,她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能让堂姐第一时间报信的人,要么是靠山,要么是共犯。
靠山不怕查。
怕查的,只能是共犯。
她赌对了。
“怕了?”霍霆骁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阮软甜嘴硬。
“手都抖成筛子了,还嘴硬。”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传过来,烫得她一愣。
“你……”
“股份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霍霆骁盯着她。
“猜的。”阮软甜没撒谎,“二叔急着给我扣骗婚的帽子,要么是真关心你,要么是想把我赶走。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像长辈看晚辈,像……”
“像什么?”
“像看对手。”阮软甜抬起头,“看对手的人,不会真关心你,只会把你身边的人都清走。我突然冒出来,打乱了他的棋。”
霍霆骁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她心里又是一跳。
“所以我赌他手里不干净。”她移开视线,“赌赢了。”
“你这运气……”霍霆骁忽然笑了,“不去拉斯维加斯可惜了。”
“拉斯维加斯?”阮软甜一愣,“我更想去瑞士银行。”
霍霆骁被她逗笑,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走了。”
“去哪儿?”
“回家。”他转身往外走,“今晚这一出,够二叔忙一阵了。”
阮软甜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客厅。
茶几上那杯酒还摆在那儿,一动没动。
这杯酒,二叔今晚是喝不下去了。
……
深夜,霍家老宅书房。
霍建鸿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查。”他盯着对面的助理,“把那个女人从小到大的底细,全给我翻出来。”
“是。”
“还有……”霍建鸿眯起眼,“查查她那对钱的嗅觉,到底是天生的,还是有人在背后给她递料。”
助理愣了一下:“您是说……”
“霆骁那小子,不会无缘无故娶个女人进门。”霍建鸿冷笑,“这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