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阮软甜被一阵规律的金属撞击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还是黑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咣当——咣当——”
声音从楼下传来,像有人拿铁锤砸地板。
她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瞬间清醒。
五点零三分。
阮软甜掀开被子下床,套上拖鞋,顺手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个小本子,啪嗒啪嗒下楼。
循着声音走到地下一层,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
健身房。
霍霆骁赤着上身做卧推,杠铃两边各挂着两片二十公斤的杠铃片,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阮软甜站在门口,盯着那堆杠铃片心算了一下。
一百公斤。
这人是牲口吗?
“有事?”霍霆骁把杠铃放回架子,抓起毛巾擦汗,眼皮都没抬。
“有事。”阮软甜走过去,翻开小本子,“霍先生,咱们合同里没写您每天几点起床吧?”
“没写。”
“那现在写。”她掏出笔,“凌晨五点健身,噪音扰民,违反《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条。”
霍霆骁这才抬眼看她。
睡衣,拖鞋,头发炸成一团,眼睛还肿着,手里攥着个小本子,一脸“我要跟你算账”。
像只炸毛的仓鼠。
“你想怎么办?”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要么给健身房做隔音,要么......”阮软甜抬起头,“改到晚上练。”
“不行。”
“为什么?”
“习惯了。”霍霆骁走到她面前,“我从十八岁开始,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健身,雷打不动。”
阮软甜盯着他。
这人上身只挂着条毛巾,八块腹肌整整齐齐排着,水珠还在往下滚。
她迅速移开视线。
“那我也有习惯。”她合上本子,“我从小到大,每天睡到自然醒,雷打不动。”
霍霆骁挑眉。
两人对视三秒。
“行。”他先松口,“明天开始做隔音。”
“今天呢?”
“今天我去公司健身房。”
阮软甜这才满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霍先生,您这肌肉,练了几年?”
“十二年。”
“哦。”她点点头,“难怪这么硬。”
说完啪嗒啪嗒上楼了。
霍霆骁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硬?
倒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夸。
……
上午十点,阮软甜在房间整理行李。
管家陈伯敲门进来,端着托盘。
“少夫人,早餐。”
托盘里摆着一碗燕麦粥,两片全麦面包,一小碟水煮西兰花,半个水煮蛋。
阮软甜盯着那碟西兰花,沉默了。
“陈伯,我问一下,霍先生平时就吃这个?”
“对。”陈伯笑得和蔼,“少爷对饮食管得严,油盐糖都控,您刚嫁过来,慢慢适应。”
阮软甜看看那碗粥,又看看陈伯。
“陈伯。”
“哎。”
“我能点外卖吗?”
陈伯笑容一僵。
十分钟后,霍霆骁接到陈伯的电话。
“少爷,少夫人说要吃炸鸡。”
“不准。”
“她还说要麻辣烫。”
“更不准。”
“那她问能不能叫个火锅外卖……”
霍霆骁捏了捏眉心:“给她点清汤的,菜我来选。”
挂了电话,他打开外卖软件,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堆:娃娃菜、生菜、冬瓜、豆腐、虾滑。
翻到肉类区,手指停在“肥牛”上。
犹豫两秒,点进去。
备注:少油少盐,肥牛切薄片,不要肥的。
中午十二点,外卖送到。
阮软甜打开包装盒,看着那锅清汤和满满一盆菜,陷入沉思。
“霍先生。”她拨通霍霆骁的电话,“您点的这个,确定是火锅?”
“嗯。”
“那肉呢?”
“有,虾滑和牛肉。”
她翻了翻,在角落里找到一小盘切得跟纸一样薄的牛肉片。
“霍先生,您这牛肉,是怕我吃饱吗?”
“高蛋白低脂肪,对身体好。”
“我不要对身体好,我要对味蕾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阮软甜。”
“嗯?”
“你刚领了八十万。”
“那也不能让我拿钱买罪受啊。”她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点。”
“不行。”
“为什么?”
“婚内饮食统一管理,合同里写了。”
阮软甜翻出合同,从头到尾扫一遍。
还真有。藏在第三十七条的备注栏里,字小得要拿放大镜看。
她气笑了。
“霍先生,您这是骗婚。”
“不是骗婚,是为你好。”霍霆骁说得理直气壮,“你现在是霍太太,代表霍家形象,得注意身材管理。”
“我身材挺好的。”
“可以更好。”
阮软甜深吸一口气。
忍了。
一个亿。
“行,那我晚上吃什么?”
“鸡胸肉配糙米饭。”
”……“
她挂了电话,盯着那锅清汤,夹了口娃娃菜。
寡淡。
又夹了口冬瓜。
更寡淡。
她放下筷子,给蒋一菲发消息。
【菲菲,我现在特别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豪门太太要出轨了。】
蒋一菲秒回:【??你结婚第二天就想出轨?】
【不是。我是说,天天让我吃草,我也想往外跑。】
【哈哈哈哈哈,霍总管你吃饭了?】
阮软甜拍了张清汤火锅发过去:【你看这叫火锅吗?这叫开水煮菜叶。】
那头沉默了十秒。
【软甜,一个亿啊。再苦一年,以后天天满汉全席。】
【……有道理。】
阮软甜收起手机,认命地啃起了西兰花。
下午她补了个觉,醒来顺手在网上买了个噪音检测仪。隔音做好之前,她得拿着数据说话。
……
晚上八点,霍霆骁回家。
一推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辣条。
他眉头一皱,循着味儿走到客厅。
阮软甜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一排:辣条、薯片、话梅、奶茶、炸鸡柳。
她正抱着一包辣条啃得起劲,看见他进来,动作一顿。
”霍先生,您回来了?“
霍霆骁盯着那堆零食,太阳穴跳了两下。
”哪儿来的?“
”网购的。“阮软甜理直气壮,”合同里没说不让买零食。“
”现在加一条。“
”不行。“她把辣条护进怀里,”这是我的底线。“
霍霆骁走过去,抽走她手里那包辣条,扫了眼配料表。
”钠含量超标,添加剂十七种。“他抬手扔进垃圾桶,”这种东西,以后不许吃。“
扔完,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阮软甜腾地站起来。
”霍霆骁。“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管得太宽了。“她盯着他,”我吃什么喝什么,是我的自由。“
”你现在是霍太太。“
”霍太太也是人,人就得吃饭。“阮软甜指着茶几,”这些是我自己的钱买的,不花分,你凭什么管?“
霍霆骁没接话,转身出了客厅。
阮软甜以为他认了,刚松口气,就见他拎着个购物袋回来。
”咣当“一声,放在茶几上。
”这些,你可以吃。“
阮软甜愣住。
袋子里全是零食:进口坚果、黑巧克力、无糖软糖、冻干水果、蛋白棒。每一样的包装都精致得不像话。
”低糖低脂,营养师配的。“霍霆骁指了指她买那堆,”那些,扔了。“
阮软甜看看那袋零食,又看看自己的辣条。
”不扔。“
”阮软甜。“
”我就要吃辣条。“她抱着辣条往后退,”你那些,我不吃。“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敲着扶手,”那咱们谈谈。“
”谈什么?“
”补充协议。“他掏出手机,”第四十三条,饮食自由权。“
阮软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坐下了。
”说吧,您什么条件。“
”每周允许一次垃圾食品,时间我定。“
”两次。“
”一次半。“
”什么叫一次半?“
”一次正餐,一次零食。“
阮软甜想了想,点头:“成交。但我也有条件。”
”说。“
”您的健身房,三天内做好隔音,这期间不准在家练。“
”可以。“霍霆骁顿了顿,”我也加一条。“
”您说。“
”不许在卧室吃东西。“
”为什么?“
”我有洁癖。“
阮软甜撇撇嘴,还是点了头:“行。”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手机上记下条款,然后同时伸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伯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扶额叹气。
这俩人,是结婚还是合并报表?
……
深夜十一点,阮软甜洗完澡躺上床。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白天那袋零食。全是进口货,光那盒黑巧克力就得好几百。
他是真在意她的健康,还是单纯控制欲强?
算了,不想了。
她翻个身,闭上眼。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门”咔哒“一声轻响。
阮软甜眼睛睁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霍霆骁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怕吵醒她。
他走到床头,盯着下午刚到的那个噪音检测仪看了几秒,伸手拧了下旋钮。
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压着。
阮软甜透过睫毛缝隙看他。
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很清晰,眉头微压,专注得跟修表师傅似的。
调完,他直起身,又看了她一会儿。
那眼神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阮软甜睁开眼,盯着那个检测仪看了很久。
她伸手拿过来,按亮屏幕。
灵敏度被调低了三档。
她把检测仪放回原位,翻身睡了。
心里莫名有点暖。
这人,嘴硬心挺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