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阮软甜收到一条短信。
【沈柔嘉:嫂子,明天下午有个小聚会,都是圈内姐妹,想邀请您来认识一下。地址:馥园会所。】
阮软甜盯着那个“嫂子”看了三秒。
叫得真亲热。
昨天刚被她老公当众打脸,今天就嫂子长嫂子短,这变脸速度,川剧都得拜师。
她截图发给蒋一菲:【鸿门宴?】
蒋一菲秒回:【必须是。你去不去?】
【去啊,不去白不去。】阮软甜打字飞快,【说不定还能开拓点人脉,以后接私活用得上。】
蒋一菲:【……你这脑回路,绝了。刀架脖子上了还想着搞钱。】
阮软甜回了个“谢谢夸奖”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去挑衣服。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到了馥园会所。
会所装修得跟宫殿似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地毯软得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鞋。
阮软甜边走边在心里估价:这地段,这装修,一晚上的包厢费够她妈三天住院钱。
服务员领着她上了三楼,推开包厢门。
沙发上已经坐了五六个女人,个个打扮精致,手腕上的首饰加起来够买套房。
沈柔嘉坐在最中间,白色针织裙配珍珠项链,笑得温柔:“嫂子来了,请坐。”
阮软甜在她对面坐下,扫了眼茶几。
马卡龙,下午茶三层架,还有几盘精致的法式甜点。摆得好看,分量感人,感人的少。
“给各位姐妹介绍一下。”沈柔嘉端起茶杯,“这位是霍太太,阮软甜。”
几个贵妇齐刷刷看过来。
上下打量,眼神像在给货估价。
“霍太太好年轻啊。”一个烫着大波浪的贵妇开了口,边说边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方便看得更仔细,“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阮软甜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
“哎呀,比我女儿还小呢。”大波浪捂嘴笑,“霍太太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金融系。”
“A大啊。”旁边一个贵妇接话,“国内还行,不过现在豪门媳妇,没个海外文凭都不好意思出门。柔嘉可是哥伦比亚大学的MBA。”
沈柔嘉垂着眼:“姐姐别这么说,国内学校也很好的。”
说得客气,那股子优越感隔着一张茶几都能闻到。
阮软甜喝了口茶,没接话。
急什么,先让她们把招出完。
“对了霍太太。”大波浪又开口,“听说您之前做采购?”
“嗯,临时工。”
“临时工啊。”几个贵妇交换了个眼神,有人低头补口红,有人端起茶杯掩饰笑意。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柔嘉适时打圆场:“嫂子很能干的,霆骁哥跟我说过。”
“能干是能干,就是这出身……”大波浪话说一半,故意停了,拿眼角余光扫她。
阮软甜放下茶杯。
“各位是想问我家破产的事?”
包厢里静了一瞬。
“那我直说了,省得大家拐弯抹角。”她靠回沙发,“我爸欠债跑路,我妈躺医院,我自己身无分文。嫁霍霆骁,就是为了钱。”
几个贵妇愣住了。
这么直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正常流程不是应该百般遮掩、被拆穿后羞愧难当吗?
“不过各位放心。”阮软甜笑了笑,“我图得明明白白,合同都公证过的,不偷不抢,童叟无欺。”
大波浪噎了一下,补口红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接上话。
沈柔嘉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家底自己先抖干净了,别人还拿什么戳她?
“霍太太真是……性情中人。”另一个贵妇干笑两声,“不过豪门媳妇,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懂品味。”
“就是。”大波浪找回节奏,指了指茶几上的点心,“您看这马卡龙,是从巴黎空运的Laduree,一盒三百多。咱们平时聚会都吃惯了。”
言下之意:你这种穷人,吃得惯吗?
阮软甜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她咽下去,“不过Laduree这个价位,性价比一般。同等价位我更推荐PierreHerme,玫瑰荔枝是经典款,保质期还多两天。”
大波浪脸色僵了僵。
这女人,还真懂?
“说到吃,柔嘉才是行家。”旁边的贵妇赶紧接话,“上次她请我们吃的那家米其林三星,可是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
“哪有那么夸张。”沈柔嘉笑得温柔,“不过嫂子要是喜欢,我可以帮您预约。”
阮软甜看着她:“不用了,我对米其林没兴趣。”
“为什么?”大波浪挑眉。
“性价比低。”阮软甜理直气壮,“人均五千起,吃完还得饿肚子。我宁可去吃三百块的火锅,撑到扶墙出来。”
几个贵妇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都什么审美?
沈柔嘉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嫂子真是务实。”
她从身边拿起一个橙色的盒子,动作优雅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
雾霾蓝,鳄鱼皮,金色五金件。
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贵妇的眼神都直了,有人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奶油滴在碟子上都没察觉。
“天哪,柔嘉,这是Birkin30?”大波浪声音都尖了。
“嗯,前阵子朋友送的。”沈柔嘉捏着包的提手,“雾霾蓝鳄鱼皮,全球限量。”
她抬眼看向阮软甜,笑得温柔:“嫂子这种务实的人,可能不太认识吧?”
来了。
阮软甜盯着那只包。
目光从皮质扫到五金件,又落在包身的缝线上。
三秒后,她伸手:“能给我看看吗?”
沈柔嘉顿了一下,把包递过去。
阮软甜接过包,翻到底部,手指摩挲着logo下方的刻印。
又打开包翻到内里,盯着拉链头看了会儿。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个贵妇盯着她,等着看她出丑。一个家里破产的临时工,摸过几只真包?
阮软甜合上包,抬起头。
“限量款确实美。”她把包放回茶几,笑得人畜无害,“不过沈小姐,这包是高仿精修版。正品刻印在logo下方三毫米处有个防伪暗纹,您这只,是平的。”
沈柔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声音都变了。
“我没胡说。”阮软甜指了指包底,“爱马仕的鳄鱼皮Birkin,鳞片纹路是不规则的,您这只规则得跟印出来似的。还有五金件,正品的金色是18K金电镀,灯光下有特定的色温,您这只偏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明显的是拉链头。正品内里用的是Eclair或者Lampo,您这只是普通YKK。”
大波浪愣住了。
其他几个贵妇也呆住了,有人下意识把自己脚边的包往沙发后面挪了挪。
沈柔嘉抓着包的手指泛白,嘴唇抖了抖。
“我……我这是朋友送的,她说是正品……”
“朋友送的啊。”阮软甜点点头,“那您朋友可能被骗了。不过没关系,高仿做到这个程度,也得好几万。”
她又补了一刀:“高仿也好,背的是底气不是logo。”
沈柔嘉脸色青白交加,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大波浪看看她,又看看那只包,眼神已经变了。
“柔嘉,你这包……”
“我不知道!”沈柔嘉声音尖了起来,“我真不知道是假的!”
“那您现在知道了。”阮软甜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要不要现在去专柜验一下?我正好认识爱马仕的店长,可以帮您约。”
沈柔嘉猛地把包抢回去,抱进怀里。
“不用了!”
阮软甜耸耸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沈柔嘉一眼。
“对了沈小姐,下次要炫耀的话,记得先验货。”
门“咔哒”一声关上。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贵妇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大波浪放下茶杯,站起身。
“柔嘉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也是……”
“我也得走了……”
几个人前后脚出了包厢,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只剩沈柔嘉一个人,死死抱着那只包。
她深吸两口气,硬把脸上的表情一寸寸掰回温柔得体的样子,才拿起手边的茶杯。
杯子是空的。
手一抖,杯底磕在碟子上,脆响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大波浪的朋友圈。
【有些人啊,假名媛背假包,还好意思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