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是刚才她捧着包的照片,角度刁钻,连她脸上的笑都拍得清清楚楚。
点赞已经破百。
沈柔嘉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啪”的一声。
她慢慢靠回沙发,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
楼下,阮软甜坐进出租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人民医院。”
车开出去,她掏出手机,给蒋一菲发消息。
【菲菲,白月光翻车了。】
蒋一菲秒回:【??怎么回事?】
阮软甜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蒋一菲:【卧槽!!你怎么连这都看得出来??】
【我爸以前收藏过爱马仕,我从小看到大,真假一眼就能分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真货假货上的钱味儿不一样,我一闻就知道。】
蒋一菲:【……行吧,你厉害。你这鼻子不去当鉴定师可惜了。】
阮软甜笑了笑,打字:【鉴定师才几个钱?我的目标是当老板。】
【对了。】她又发,【帮我查查那几个贵妇的底细,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行,晚上发你。】
......
第二天早上七点,阮软甜接到医院电话。
“阮女士,您母亲的手术提前到今天下午两点,请尽快过来签字。”
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要等到下周吗?”
“情况有变,专家团队今天正好有空档,主治医生说这是最佳手术时机。”
阮软甜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楼下,霍霆骁正在餐厅吃早餐。
她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过去。
“我妈的手术提前了,我得去医院。”
霍霆骁放下刀叉。
“我送你。”
“不用。”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握住。
“阮软甜。”
她回头。
霍霆骁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送你。”
三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
车开到医院,七点半。
阮软甜推开VIP病房的门,愣住了。
病房里站了五六个穿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她认识这个人。
陈国平。
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上过央视专访,挂号费五位数起。她妈之前连他的普通号都排不上。
“您是阮女士的家属吧?”陈国平走过来,“我是主刀医生陈国平,这是我的团队。”
阮软甜脑子嗡了一下。
“陈教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妈的主治医生是……”
“现在是我。”陈国平笑得和蔼,“手术方案我们重新评估过了,下午两点开始,预计四小时,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阮软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百分之九十五。
之前那个医生说的,是百分之七十。
“费用的事您不用担心。”陈国平又补了一句,“霍先生都安排好了。”
阮软甜扭头。
霍霆骁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签字吧。”陈国平递过来一份文件。
阮软甜接过笔,指尖有点抖。
签完字,陈国平带着团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阮母还在睡,呼吸平稳。
阮软甜站在床边,盯着那份手术同意书看了很久。
“合同里没这条。”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
“现在有了。”霍霆骁走过来,“补充条款,第四十三条,乙方直系亲属医疗支持。”
阮软甜转过身。
“霍霆骁,你……”
“别说谢谢。”他打断她,“我不爱听这个。”
阮软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没打算说谢谢。”
她从包里翻出纸笔,趴在床头柜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欠条。今借霍霆骁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用于母亲手术费用,年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年内还清。”
她签上名字,按了手印,递过去。
“拿着。到期我连本带利还你。”
霍霆骁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欠条,没接。
“不用。”
“必须用。”阮软甜把欠条塞进他手里,“我这人最讲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霍霆骁捏着欠条,盯着上面那个红色手印。
“你就不能……”他顿了顿,“就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一次?”
“不能。”
阮软甜语气很坚定。
“我可以演你老婆,可以拿你的钱,因为那是我工作应得的。但这个......”
她指了指病床上的母亲。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占你便宜。”
利息好算,按银行利率来就行。可人情这玩意儿,没法算。她最怕的就是没法算的东西。
霍霆骁笑了。
“阮软甜,你这人,还真是……”
“真是什么?”
“有骨气。”
阮软甜抬起下巴。
“那是。”
霍霆骁把欠条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行,我收着,慢慢还。”
阮软甜松了口气,转身去看母亲。
霍霆骁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先回公司,有事打电话。”
“嗯。”
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秦峥正靠在墙边等着。
“霍总,陈教授那边都安排妥了,手术室也准备好了。”
“嗯。”
“还有……”秦峥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霍霆骁脚步顿了一下。
“说。”
“八年前那场绑架案,警方档案里确实有一条报案记录。报案人阮软甜,时间、地点,跟您说的全对得上。连当晚的出警记录都还在。”
霍霆骁握手机的手指收紧。
“确定是她?”
“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从时间线看,八成就是她。”秦峥顿了顿,“霍总,您找了她八年,现在人就在您身边,您打算……”
“别说。”霍霆骁打断他,“时机还没到。”
秦峥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现在只认钱。”霍霆骁看向病房方向,“我要等她,先认我这个人。”
……
下午两点,母亲被推进手术室。
阮软甜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坐就是六个小时。
她把走廊的地砖数了三遍,一共一百二十六块。把欠条留底的副本掏出来看了五次,又塞回去五次。
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晚上十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陈国平摘下口罩走出来,冲她点点头。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入ICU,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阮软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国平扶住她。
“姑娘,回去好好休息,你妈没事了。”
阮软甜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谢谢陈教授。”
“别谢我,要谢就谢霍先生。”陈国平拍拍她的肩,“他为了请我,亲自跑了三趟。我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
阮软甜一怔。
三趟?
她掏出手机,翻到霍霆骁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说了谢谢,就欠得更多了。这笔账,她算不清。
……
深夜十一点,霍家。
霍霆骁坐在书房,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秦峥的报告放在最上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八年前,A大附近,雨夜,绑架案,报案人:阮软甜。”
他打开抽屉,从最里层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纽扣。
深蓝色,布面,边缘已经磨旧了。
那是八年前那个雨夜,她撕下来塞进他手里的。
“拿着,等你安全了,拿这个来找我。”
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记得她的声音,她的笑,她手心的温度。
八年。
他找了八年。
翻遍了A大所有档案,查遍了那一届所有女生的信息。
没有人对得上。
直到三个月前,秦峥无意中翻出一份破产企业清单,上面有阮建南的名字。
备注栏写着:女儿阮软甜,A大金融系,已毕业。
他让人查了她所有资料。
毕业照上,她笑得眉眼弯弯。
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霍霆骁把纽扣放回盒子,又从内袋掏出那张欠条。
纸很薄,手印很红。
欠条是她拼命要还清的债,可这笔债,是他拼命不想让她还的。
他把欠条叠好,跟纽扣放在一起,锁进抽屉最里层。
他对着抽屉,轻声说了一句。
“这辈子,都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