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的掌根压在小胸口,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二十,官道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看,山梁上是刚逃走的两个乱兵,直冲而来。
“阿姐!”楚半夏担心道。
逃是来不及的,楚南星把连翘往奶奶怀里一送,一滚,翻到骡车旁。
把车快速推向跑最前面的马。
马来不及躲,车头有个尖角刚好扎进马腹,一声长嘶。
马背上的溃兵整个人向后倒,后脑磕在路边青石上,血漫开。
后头一马被这一幕惊着,把背上的溃兵甩在路当中,摔得七荤八素,撑起来就去摸刀。
楚南星欺身上前,膝盖压住他手腕,电棍朝他脖侧一击,溃兵浑身一抽,眼一翻,软了。
她起身,回身看扎中的战马。跑出十几步也侧着倒下去,眼看活不成了,另一匹早顺着官道跑没影了。
四周静下来。
楚半夏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石头:“阿姐,你把官兵打死了?”
“是他们提着刀要杀我们。记着,半夏,这世道,手软的先死。”
楚南星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去解乱兵腰上的物件。
两把长刀,两只七八分满的水囊。又从他们怀里摸出半块干饼,一小把炒豆。
把干饼给楚半夏:“掰开,先给奶奶泡水喝。”
楚老太摸索着爬过来,不顾膝盖的血印子,两只手顺着她胳膊一路摸,摸到她头上的血,抖着说:“南星,你伤在哪儿了?让奶奶摸摸......大房就剩你们仨了,不能再折人了......”
楚南星攥住老人的手:“奶奶,我皮肉伤,死不了。二叔这笔账,等翘翘缓过来,我一笔一笔跟他算。”
话没落,心口咯噔一下。
连翘直挺挺躺在奶奶怀里,方才还气若游丝喊阿姐,这会儿眼皮半睁,嘴唇乌青,手脚一阵阵抽。
楚南星两指搭上孩子颈侧,脉回来了,太细弱。
“重度脱水,还低血糖。”刚才停跳的心压回来了,可四岁的孩子,饿了一个月,渴了一路,光有心跳不行,血糖再耗下去,脑子要留毛病。
楚老太摸到小孙女的腿,凉得扎手,老人眼泪直流:“翘翘,是奶奶没本事,一口干粮都留不住你......把奶奶的命拿去换......”
“奶奶的命留着。钱我来挣,粮我来找。”
楚南星闭眼调出面板,搜索出:儿童口服葡萄糖,电解质补液粉,高热量肉松蛋糕。
页面刷出一行字:今日提取额度剩余四百克,超出部分明日到账,是否按额度兑换?
指头点下去,袖子里一沉,货物到手。
楚南星把蛋糕放进怀里压好。拿起葡萄糖打开,扳开连翘的小下巴,一滴一滴往嘴里送。高浓度的糖水不能太快,呛着反倒要命。
“半夏,看阿姐怎么做。”
楚半夏点头,眼睛却盯着药瓶低声的说:“姐,这是什么瓶?透亮得很,村里没见过这个。”
“外头郎中的新药,别问。拿水囊把纸包里的药粉化开,一口一口喂奶奶。补的是盐分,奶奶两天没正经进水了。”
楚老太听见,摸索着推拒:“药金贵,给孩子们.......我这把老骨头,喝口凉水也凑合......”
“奶奶,你垮了,我们仨一个都活不成。喝。”
老人不吭声,顺着半夏,小口小口地咽。
糖水滴了三十滴上下,小丫头睫毛颤了颤,她把连翘拢进怀里,撕下自己的里衣下摆,给她裹着,掌心贴后背。数十息,怀里的人哼唧了一声。
“阿姐......我闻着肉味了.......”
声音很低,楚南星鼻子一酸,伸手撕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她嘴里:“闻着了就对了。慢慢嚼,咽下去,后面还有。”
连翘嚼得慢,咽下第一口,张嘴等第二口:“阿姐,甜的.......还有肉味.......”
“甜就多吃一点。”
她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喂几口,探探额角。又捏捏小手,凉气一点点退了。
楚半夏蹲在旁边,怀里揣着干饼,喉结上下滚,还是没伸手。八岁的孩子馋得直咽口水,把脸扭开,去看马。
“给,你的份。吃。往后跟着阿姐,顿顿有肉。”
楚半夏捧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糊:“阿姐,我记着呢。二叔抢走的面,推你挡刀的事,我都记着。”
“记住就好,田契,药铺,爹留下的方子,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楚老太听着,咳了一声:“你爹生前常念叨,咱楚家的方子得传下去,南星,奶奶信你。”
日头偏西,官道上两具尸首,一匹快断气的马,血腥气味飘出老远。
楚南星拿水囊润了一块布,给奶奶擦膝盖上的血。用布把半夏手掌伤口包上。
抬眼看天色,想着把一家人往高粱地深处挪,离官道远一点,躲开人流。
刚把连翘背上背,楚半夏摆手叫她别动,半夏俯身一只耳朵贴在地上。
听着,听着整个人绷直了。
“阿姐,有动静,人多,脚步乱,南边来的,奔着咱们这个方向。”
楚南星蹲下去,也听起来,地底下闷闷地传来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夹着人喊,少说几十号人。
“是二叔!我听得出来,二婶那破嗓子在前头喊。
阿姐,她在喊咱们手里有两匹马的肉,说要拿咱们杀人偿命的!”
楚南星起身,回头望了眼山梁,又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连翘。小丫头攥着她的衣襟。
她把背上的人颠了颠,弯腰拾起长刀,又从死兵身上扯下皮带束紧衣襟。
“奶奶能走吗?”“能!奶奶耳朵好使,你们往哪走,我跟着动静走。”
“好。”
楚南星扭头看南边。黄土道上烟尘起得又急又密。夹着二婶尖利声,一声高过一声。
“这家人!杀了官兵,抢了军马.......马肉就在他们身上!乡亲们,砍死这两个遭天杀的,马肉见者有份啊!”
楚南星盯着南边烟尘,抽出半截刀。
杀人偿命?她倒要看看,是一群饿疯的人跑得快,还是她面板里的东西提取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