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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七章冰雪契约,在风口上的条件

天空灰茫茫的,护林站背风处的木棚顶上积了大约半尺厚的雪。

寒风吹到木板墙上,冰碴子刮在人的脸上很疼。

沈照禾停了下来,把棉袄领子拉上一些,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走过来的高大男子。

谢沉山反手将护林站的大木门关了一半,把外面呼啸的寒风挡在外面。

他穿的旧军大衣扣子都扣好了,皮靴踏在冰冻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谢沉山的声音很低沉粗犷,“叫你,是有事同你商量。”

谢沉山的声音很低沉粗犷,而且非常直白。

沈照禾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袖子里,脊背挺得非常直。

“谢队长有话直说,我在听。”

谢沉山从军大衣里面的一个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牛皮纸,放到两个人中间的空中。

“大队部和公社管委会刚下发的知青安顿条例,你看看。”

沈照禾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的是冰凉的纸张。

白桦沟公社的红印章盖在纸页上,上面用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在队里成家立户的插队知青,可以脱离知青点大锅饭编制单独核算工分。

按照当地户籍的规定,申请足够的自留口粮和柴草配额。

沈照禾看完这张纸之后又抬头看着他。

“谢队长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谢沉山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形如黑铁塔一般挡住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知青点的通铺你睡不进去,赵会计那边卡着你的口粮,周旺财那帮无赖又总是在外面转悠。”

“一个人是没办法过得了这个冬的。”

沈照禾把手中的文件整理好之后又递给了他。

“白桦沟的雪很大,但是只要我的手脚还能动,挣到工分就可以换一口苞米面。”

“不需要别人的好心跟怜悯我。”

谢沉山接过纸页之后,神色非常平静,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硬而感到恼怒。

“这不是可怜,而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笔交易。”

沈照禾微挑眉毛看着他,十分平静。

“买卖?”

谢沉山把双手揣回大衣兜里。

“大队支书和赵会计每个月都会让人来给我做媒,找的人都是公社干部的亲戚。”

“那些人想通过我拿到林场的采伐指标与巡山路线,烦死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耐。

“我对于处理这些烦琐的事情感到很不耐烦,并且也不希望有人干预林场的事情。”

谢沉山将牛皮纸放回口袋中,语气非常果断。

“去公社登记结婚,立一个新户口。”

“三年时间。”

木棚外面风雪很大,棚子里的光线比较昏暗。

沈照禾没有动,把双手藏在袖子里,并没有后退。

“登记立户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沉山转过身来,指了指后面山脚下。

“山脚下原来的护林房归你住,虽然空置了几年,但是砖墙很牢固,里面还有独立的大火炕,灶台等设施。”

“立户后,大队必须给你发粮本和工分,赵会计不能再借口公社损耗扣你20%的冬粮。”

他看向沈照禾,接着说下去。

“你在屋内生火做饭,出工干农活,知青点管不着你,周旺财也不敢往护林屋附近去。”

沈照禾静静的听着,心里迅速权衡利弊。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切中了她目前最致命的问题。

没有单独的账户,在白桦沟,她一直受知青点和赵会计掣肘,成了浮萍。

沈家将她扔到雪窝中,扣下她的底卡,就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有了独立的粮本,遮风挡雨的房子之后,她就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在黑土地上扎根。

沈照禾向前迈出了一步,冷风把一种很淡的味道吹到了她的鼻子里面。

谢沉山衣角处除了松木与积雪清冽的气息之外,还有非常轻微的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药房用的防腐樟脑粉的味道。

并不是一般的护林,巡山所沾染的味道,倒像是长期埋藏在不见天日的旧档案堆中寻找东西时留下的痕迹。

沈照禾低下了头,并没有让探究的表情露出来。

该男子身上有很深的秘密,他提出这门婚事,并不是因为讨厌说媒。

“谢队长,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说清楚的。”

谢沉山看了她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好,你说。”

“第一,三年契约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在外人面前应付大队查验,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

沈照禾伸出第二根手指。

“旧护林屋要是两间,里屋是我,外屋是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里屋。”

她顿了顿,声音很稳。

“三年之后,你去公社开个条子和平分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许反悔。”

谢沉山听完三条要求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行。”

他掏出手套拍了拍大衣下摆。

“我的工分和巡山补贴都是我的,你的口粮和工分你自己留着,日常开支按人头来分。”

“重柴和挑水归我,扫雪和修补门窗我也行。”

谢沉山补了一句。

“如果有人在队里问起的话,就说是在省城早就定了的亲事,以免惹来闲话。”

两人站在风雪停歇之后的木棚里,一字一句地把一生中最重要的婚事分解成一张清清楚楚的账单。

没有温情也没有寒暄,只有成年人在绝境之中互相借力。

沈照禾把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发白。

“谢谢队长,我做事就只相信白纸黑字。”

“空口无凭的话,在公家的规矩下站不住脚。”

谢沉山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冻住墨水的旧钢笔,在手中转动了半圈。

“回去写一份字据,把刚才所说的条件全部写上。”

“明天早上,大队部石桥头见。”

“要是字据没问题,我签字画押带你去公社落户。”

沈照禾点了点头。

“好的,明天早上在石桥头见。”

她没有再多耽搁,转身拉开木门,顶着寒风快步走出护林站。

回到破败的小屋之后,沈照禾把门闩好。

白貂小霜从柴垛上面的小孔中伸出了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警觉地转动着。

等到她回来之后,才顺着木桩慢慢滑到地上。

沈照禾走到火堆旁边,往里面添加了一些干燥的松枝。

火星扑棱棱的飞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她清冷的脸。

她从木箱最底层取出来一张发黄的硬纸,再找一根削成尖头的旧铅笔头。

谢沉山身上有旧档案的味道,生母留下的铜扣中藏着林场的字条。

白桦沟深处有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被冻在了那里。

但是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能够拿到独立立户的红公章,她就可以牢牢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沈照禾趴在木箱上面,手里拿着铅笔,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婚前协议的标题。

屋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柴房的门也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白貂小霜灵巧地跳到了木箱边上,前爪搭在纸角上,鼻子微微抽动。

黑亮的眼睛看着笔尖在纸上画出的每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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