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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独立立户,入住旧林屋

鲜红的公章重重地压在了两张发黄的婚书下面。

公社办事员撕掉一联,将一本新红皮粮本推过去。

“沈照禾同志,这就是你独立户口的底页以及单人定量粮本。”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的口粮指标直接归大队第七生产组管理,不用再经过知青点的大锅账了。”

沈照禾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把小册子接了过来。

纸张还散发着蓝黑色墨水的味道。

上面清楚地写着她的名字,没有沈家两个字,也没有知青点的代管标识。

从省城一直被赶到白桦沟,颠簸了上千里路之后,在雪原上才有了自己的身份底牌。

谢沉山把盖了章的合同收好之后,又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了用细麻绳绑着的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碰到了柜台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照禾收好粮食本之后,又拿起了钥匙。

冰冷的铜面贴在手掌上,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非常光滑了。

谢沉山低头看了看她单薄的袖口,声音依旧很低沉,很干脆。

“办好了。”

“屋子已经空了七八年,屋顶有些漏风,下午我去拿两块防风油毡。”

沈照禾将钥匙藏在棉袄内衬的暗袋中,小声回答道。

“我自己收拾的。”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走出了公社大院,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来到村里。

大队晒谷场早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社员。

知青点上的人们围在石碾子旁,看着回来的两个人。

陆二妮手里拿着半把炒糊了的南瓜子,斜着眼睛向雪地啐了一口皮屑。

“哎呀,这不是刚下到农村两天的城市里的大知识分子嘛。”

“昨天还在破柴房里装硬骨头,今天就跟着护林队长走了。”

“怕冷怕饿就直接说,绕这么大个弯找汉子。”

周旺财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听到这话后嘿嘿冷笑了几声,然后敲了敲自己的烟袋锅子。

“可不是嘛,这手儿麻利,全公社没第二个。”

“知青点的大通铺太拥挤了,就搬到护林屋去住独门独院的好日子。”

周围的几位老太太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寒风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播得很广。

沈照禾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陆二妮说道。

并没有提高声音,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有红色印章的粮食本,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公社批准的独立立户手续是符合规定的,并且加盖的是大印。”

“我用自己的劳动工分换口粮,住的是公家废弃的林业旧屋。”

“如果知青点认为占用了我的定额粮食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赵会计查一下退款的事情。”

陆二妮看见红皮本子上的公章之后,手里的南瓜子就撒出去一半多。

知青点的口粮本来就不足,沈照禾迁出户口就相当于白白省下了柴火,水费。

要闹到大队部去对账,也占不到便宜。

周杏儿从人群中走出来,拉住陆二妮的手,脸色很难看。

“沈知青,既然你已经立了单户,知青点原来分给你的那套破蓑衣,木盆等物品就不能带走了。”

沈照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知青点的东西我没有动,柴房门口的干草是我自己割的,留给你们自己用吧。”

说完之后没有再看其他人,然后就走到破柴房去了。

谢沉山站在距离风口几米的地方,扛着巡山用的大绳,冷冷地看了周旺财一眼。

周旺财被他这么一瞧,脖子一缩,赶紧把旱烟杆塞到靴筒里,灰溜溜地溜出了晒谷场。

沈照禾把柴房的门打开之后,把红木箱子拿了出来。

小白貂从柴堆里钻出来之后顺着她的裤管一直爬到棉袄里面,只露出一双机灵的小眼睛。

沈照禾用手掌轻轻摸了摸小霜的头,然后拿起箱子向村西头走去。

老护林房孤零零的建在白桦林与后山的交界处。

土墙已经被风雪侵蚀得差不多了,院门只剩下两扇歪斜的木栅栏。

屋顶的青瓦上积了大约半尺厚的枯草和白雪,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上面长满了绿锈。

沈照禾把钥匙插到锁眼里面,然后转了一下。

发出咯吱一声响,铜锁就打开了。

推开沉重的松木门之后,迎面扑来的是长期积存下来的霉味,泥土的气息。

房间很暗。

中间是塌了大半的黄泥土炕,炕洞里铺满了干枯的松针,碎瓦片。

靠墙放着一个缺少一面门的旧碗柜,地上凹凸不平,并且有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冰。

尽管四处都是寒冷刺骨,但是没有别人的眼光,排挤。

沈照禾把木箱放好之后,又把棉袄袖子卷了起来。

找到一根木头,把地面的冰,烂草都挖出来。

门外有一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很沉稳。

谢沉山扛着两卷黑色防风油毡,一捆干松柴进了院子。

将东西放在门槛旁边,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把缺了口的平头铁铲递给沈照禾。

当冰冷的铁铲递过来的时候,金属的味道刺鼻地进入鼻孔。

沈照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身体也稍微缩了一下。

谢沉山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收起铁铲之后又拿了一把放在墙角的旧竹扫帚给了她。

“铁铲很重,用竹扫帚扫灰尘。”

沈照禾抬起头把扫帚接了过来。

谢沉山没有进去,只在走廊外面拿工具把窗户边漏风的木条修好。

“东边的水井没有被冻死,去后山第二条沟里打水。”

“大队分给护林员的干柴都在后棚里,缺少柴火可以自己去取。”

沈照禾俯下身把炕上沾的泥土收拾干净。

“契约上写的三条规矩我都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地占你的便宜。”

谢沉山手中拿着铁锤敲在木楔子上,笃笃的闷响。

“不要互相欠。”

他修好了两扇窗,把带来的干柴码在灶台下面,转身就走出了小院。

屋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沈照禾把柴火点着之后,在灶膛里烧了一些干草,橘红色的火焰慢慢驱走了屋里的潮气。

把房间里面唯一的一张旧木桌子擦干净之后,把红塑料皮粮食本和铜扣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的一角。

怀里的小白貂突然钻了出来,一跃而上屋内的木梯。

顺着木梯爬到房梁下面,两只前爪趴在横梁上,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沈照禾走到梯子下面抬头看。

穿堂风从破损的瓦缝中带出一些碎木屑。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泥土味中,还飘出一股特别的混合味。

松节油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下面是机油燃烧后产生的焦味。

这种味道不是普通农家烧柴所能有的。

沈照禾抓住梯子的横木,眼睛紧紧盯着房梁最里面那个背光的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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