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合作署名？前世的套路
陆铭来了诊所。
没有预约，没有中间人，直接推门进来。西装笔挺，袖口露出一截金表，脸上挂着分寸精准的微笑。
诊所里弥着一股药味。顾清坐在药柜前配药，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顾医生，冒昧了。"陆铭站在门口，声音客客气气，"顾氏医药学术总监，陆铭。久仰名医大名，想谈一桩合作。"
学术总监。陆铭。
顾清的拇指在药瓶盖子上摩了一下。
前世，他也是这么开口的。那时语气比现在温柔十倍，说你的方子太好了，可惜没有循证数据，发不了正经期刊。我帮你做转化，你出方，我出平台，署名咱俩一起写。
她信了。方子给了。署名上没有她。
"什么合作。"她问。
"方子合作。"陆铭往前走了两步，语调松弛，像是在聊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顾医生几个方子在圈内传开了，尤其免疫风暴那台手术后的调理方案，我们专家看了记录，都说不可思议。您有方子，我们有平台和临床数据，联合署名发一篇论文，双赢。"
联合署名。双赢。
一模一样的话术，连措辞都没换。
"可以。"顾清说。
陆铭明显顿了一下。他大概备了三套说辞应对拒绝，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
"顾医生爽快。"他很快接上，"那我回去让团队出方案，署名条件……"
"不用。你想要什么方向。"
"免疫调节。"陆铭试探着说，"针对疑难免疫病症的基础方最好。集团正做这个方向的新药研发，有经典方做底子，转化会很快。"
他冲着养母那套免疫调节方来的。前世他靠这套方洗成循证研究，一路升到学术新星。换了个壳子，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后天来拿。"顾清说。
陆铭道了谢，很识趣地没多留，转身出了门。脚步比进来时快一截。
门关上，沈砚从里间绕出来。
"谁？"
"顾氏医药的人。想要我的方子，联合署名。"
沈砚拧了下眉。"陆铭？"
"你认识。"
"听过。"沈砚放下手里的药壶，"顾氏的学术白手套，包装论文一把好手，业内骂他没真东西的人不少。他背后是顾氏医药，你跟顾家那些事我不多问，可这个人来路不正。"
"他确实没有真东西。"顾清关上药柜，"他用的全是我的。"
沈砚愣了一拍。
"细节你不用知道。"她语气很淡，"他偷过我的东西，现在又来偷。"
沈砚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你还给。"
"给。"
顾清从药柜底层抽出一个旧本子。养母手抄的，纸页发黄，墨迹深浅不一。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上去。
免疫调节方。九味药。
顾清的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养母写这方子的时候，她十二岁，趴在桌边看。养母一边写一边讲，九味药里头，前八味是骨架，第九味是魂。没有魂的方子能撑一时，撑不了长久。
她另取一张纸，工工整整抄了八味。
第九味没写。
沈砚看出来了。"缺一味。"
"八味的药理逻辑是通的，跑初筛数据也能过。"顾清把纸折好放在桌上，"但真用到人身上，缺了这一味，压不住第七天的免疫反弹。不会出人命，效果会在最关键的节点崩掉。"
"崩在什么时候。"
"崩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沈砚盯着桌上那张纸，慢慢明白了。"你钓鱼。"
"让他还债。"
前世他拿她的方子署了顾曼的名，吃了十年红利。这一世，让他亲手把假方端上台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崩给他看。
"要我做什么。"沈砚问。
"发布会那天，帮我留个位子。"
两天后，陆铭准时来取。
顾清正面看见他今生的模样。比前世年轻几岁，眉眼还是那副精明相，微笑的弧度像量过角度。
他展开纸的那一刻，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方子的底子，前世经顾曼转手见过。眼前少了些东西，但主体结构一模一样。
"这方子……"他抬头，"顾医生从哪学来的。"
"我娘教的。一个乡下大夫，你们看不上的那种。"
陆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好方子不论出处。署名的事……"
"随便。我不要署名。"
陆铭眼睛亮了。不要署名，这方子白捡。他忍着嘴角的弧度，把纸收进西装内袋，道了谢，转身走了。
脚步比上回还快。他走到门口顿了一步，像是想回头问点什么，但手一摸内袋里那张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方子到手，多问多余。
顾清听着皮鞋声消失在街尾。
前世她说不要署名，是真的不在乎名利，只盼方子救人。陆铭转头就把署名给了顾曼。
这一世她说不要署名，是因为这方子，谁署谁塌。
沈砚端着药从后面出来。"走了？"
"走了。等着吧。"顾清接过碗。
"他能忍几天。"
"忍不了三天。顾曼的奖刚被暂缓，集团面子挂不住，急需一个新成果撑场面。他拿到方子，今晚就会连夜跑数据。三天之内，发布会的请帖就会发出去。"
"你算人比算脉准。"
"算脉救人。"顾清吹了吹药，一口闷下去，"算人，是不让人再算我。"
沈砚没接话。他把空碗接过来洗了。他知道她那个"再"字里有故事。可规矩还是那条，别问。
他不问。她说的时候他听。她不说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把碗洗干净。
顾清则是拿张纸按了按嘴角，心里估摸着陆铭什么时候会请她来看这出打肿脸充胖子的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