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拜的是我,不是我的方子
沈砚拜师的事,在沈家炸了锅。
第二天一早,沈砚的堂哥找上诊所来了。他没进门,把沈砚堵在门口。
“沈砚,你疯了。”他压着火,“沈家几代都是正规医生,到你这儿最出息。你要接沈家的班,接医院的位子。你去给一个江湖郎中背药箱,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沈砚靠在门框上,不急不慢,“像我沈砚,总算找着个比我强的人。”
“她哪里比你强。”堂哥冷笑,“不就会几个偏方。你把她那些方子学过来,记在本子上,不就完了。何必拜师,何必低这个头。”
顾清在里间煎药,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出声。
这话,前世她听过无数遍。都想要她的方子。方子给了,人就该滚了。
“你以为我图她的方子。”沈砚的声音沉下来,“堂哥,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我不是要她的方子。”他一字一句,“方子谁都能抄。可她隔着一层玻璃,就知道我台上的病人几点会不行,该补哪一步。这个,写不进本子。”
“我拜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方子。”
堂哥噎住了。
“你要方子,尽管去抄。”沈砚看着他,“抄得来术式,抄不来她那双眼睛。就像有人抄了别人半辈子的东西,上了台,连一味药都答不出来。”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堂哥却听懂了其中的轻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甩袖走了。
里间,顾清熬药的手停了一下。
抄得来方子,抄不来那双眼睛。
前世她把一身本事捧着送出去,求的是一句认可。没人认。他们只把她的方子记在别人名下,把她当供方子的工具,用完就丢。
这是头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他要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手里的东西。
沈砚进来,看见她站在药炉边发怔。
“药糊了。”他提醒她。
顾清回神,把火关小。
“你堂哥说得没错。”她背对着他,“方子谁都能学。你把我会的都学去,就不用这么低声下气。”
“我不学。”沈砚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我要是把你会的全学去了,你就不需要我了。”
顾清转头看他。
“我宁可一直差你一步。”他看着药炉里翻滚的药,“这样你出诊,总得带上我。”
顾清心口那处,又被烫了一下。
这个人聪明得很。他不是学不会。他是故意不学全,好留在她身边。
“你图什么。”她问。这句话她问过他一次。
“上回我答过了。”沈砚舀起一勺药,吹了吹,尝了口浓淡,“你熬一辈子药,我替你看一辈子火。”
“而且,”沈砚语气一顿,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闪烁,他直勾勾地看着顾清,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好像有实质一样要把顾清灼伤,他继续道:“你厉害,我很敬重你,想跟着你。”
顾清没接话。她把药滤进碗里,递给他。
“尝出浓淡了,就学着分药。”她说,“既然要跟着,别光会说漂亮话。”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是顾清头一回,主动教他东西。
“好。”他接过碗,认认真真应下。
诊所另一头,顾清没看见的地方,一辆车停在街对面。
陆铭坐在后座,盯着诊所的门。他派出去查那位名医的人,昨夜回了话。查不到来历,查不到师承。这女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可有一条查实了:她跟沈家的独子沈砚,走得极近,近到沈砚公开拜她为师。
陆铭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家。他惹不起。可这女人,又偏偏拆了他的方子,砸了顾曼的场。
“查沈砚跟她怎么认识的。”他对着电话开口,“还有,想办法搭上这位顾医生。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拉拢不了,就按照之前怎么按死那个女人的办法来。
左右只不过是又踢开了一颗绊脚石,微不足道的事。
车窗外,诊所的灯亮着。沈砚拎着药箱从里头出来,替顾清拉开车门。她上了车,姿态从容,像整座城都得等她。
陆铭盯着那辆车开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