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幼薇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发颤。
沈牧的手法从腰方肌一路推到了骶髂关节的位置,拇指沿着骨缝慢慢碾过去。那层粘连的筋膜在指腹下“咯嗒”一声松开,鱼幼薇闷哼出声,整个人软了半截。
“还疼?”
“……不疼了。”
声音闷在枕头里,尾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牧收了手,拍了拍掌心。
“好了,起来活动活动,看看腰还僵不僵。”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沈牧含糊带过,搬了张凳子坐到她对面。
“幼薇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觉得,这门手艺能不能换钱?”
鱼幼薇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眼珠子转了两圈。
“怎么说?”
“就是推拿理筋。专治腰腿酸痛、跌打旧伤、久坐不适这类毛病。不用汤药,不用银针,一双手就够。”
鱼幼薇没急着接话,而是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腰,像是在验证效果。
“你刚才那一通按,确实管用。但管用归管用,谁肯找一个喂马的小厮按腰?”
“所以得借你的地方。”
沈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撷香楼里的姑娘,哪个没有职业病?弹琴的伤腰,跳舞的伤膝,陪酒的伤胃,胃我治不了,但腰膝关节的毛病,我能。”
“你先在楼里的姑娘身上打出名声,一传十十传百,自然有人找上门。到时候,价钱你定,场地你安排,赚了钱咱们五五分。”
鱼幼薇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重新坐回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响。
“你倒是盘算得精。”
“不精不行,《蛮牛桩》每天的消耗摆在那儿,光靠你一个人供着,撑不了多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风险?你一个外男,在撷香楼里给姑娘们推拿,传出去是什么名声?”
沈牧早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只接正经的筋骨毛病,每次你在旁边看着。碰哪儿不碰哪儿,事先说清楚。“
"再者.....那帮姑娘要是真舒服了,她们自己就会替我说话。”
鱼幼薇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
“行,我先帮你问问楼里几个相熟的。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有人告状说你吃豆腐,我可保不了你。”
“放心,我手上有分寸。”
“……你手上有没有分寸,刚才我已经领教过了。”
这话说得沈牧一时没接上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鱼幼薇懒得再看他那副模样,起身去内间取了今天准备好的食盒。
“吃完赶紧走,别耽误练功。”
……
接下来的日子,沈牧过得像驴拉磨——转圈,不停地转圈。
白天喂马、铲粪、给马刷毛,见人矮三分,碰上韩忠就装孙子。
下午去撷香楼,做做日常,再吃一顿像样的饭。
鱼幼薇帮他牵了线,楼里陆续有几个姑娘找上门来试水。一个跳舞的伤了膝盖,一个弹琵琶的右肩抬不起来,还有个唱曲儿的嗓子没问题但脖子歪了三天。
沈牧挨个上手,效果出奇地好。
那个膝盖疼的姑娘,推完当天就能蹲下去了,高兴得多塞了他二十文。弹琵琶那个更夸张,治了两回,肩膀活动范围恢复了大半,当场掏了五十文,还追着问他明天来不来。
消息在楼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幼薇姐那个相好的,手上真有两下子。”
“我还以为就是个粗人呢,没想到比城东那个瘸腿王大夫强多了。”
钱不算多,但积少成多。十来天下来,沈牧攒了将近四百文。
夜里沈牧就回到府里,在马厩里练习《蛮牛桩》。
就这样连轴转了十来天,《蛮牛桩》动作沈牧都练出肌肉反射了,但是力气却几乎没有长进。
要举起四百斤才能当九品武夫,可这怎么功法怎么光消耗气血,不涨力量?
沈牧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气血运行的路线没有错,呼吸吐纳的节奏没有错,桩功的姿势也对得上图谱。
他的“神级悟性”反复确认过了——功法本身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
……
第十六天夜里。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马厩后面的空地暗沉沉的,只有沈牧喘粗气的声音。
他刚完成第三轮桩功,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练了十六天,还是这副模样。”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
沈牧浑身汗毛炸起,猛地扭头。
马厩的围栏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纤细,应该是个女人。
沈牧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练功的时候,周围方圆十丈的动静他都能听见,可这个人来的时候,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他的问题,从围栏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你的桩功扎得不错,气血走向也对,但练了半个月没有长进——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吗?”
沈牧没说话,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把铲马粪的短柄铁铲。
“别费劲了。你那个铲子碰不到我。”
女人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
“《蛮牛桩》这门功法,你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来路吗?”
沈牧攥着铁铲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不知道。”
“黄阶极品。”
沈牧愣住了。
韩轩给他的时候说的是黄阶下品。
“这门功法的全名叫《蛮牛九桩》,练成之后可达两千斤巨力。在同阶武者里,论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一门功法能压过它。”
两千斤。
沈牧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但——”
女人顿了一下。
“蛮牛九桩虽强,但有着一个极大弊端。”
“因为这本功法是童子功。非童子,境界的突破极难。就算练成蛮牛九桩,其中大多数因为无法突破,一生只能滞留在九品。”
“童子……”
沈牧一怔,不禁老脸一红,他的童子身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