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沈牧脑子里“嗡”的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跪,“扑通”一声趴在韩忠脚下。
这一跪又快又猛,倒不全是怕挨打。
而是他在被踹翻的瞬间,清楚地看到韩忠第二拳已经朝他面门招呼过来了,再不躲,鼻子都要歪了。
“韩忠大哥饶命!韩忠大哥饶命!”
沈牧抱着韩忠的小腿,嚎得声泪俱下。
“我是去给四爷办事的!是四爷让我去的!”
韩忠那一拳打了个空,差点闪着腰。
他低头看着沈牧,脸色更黑了几分。
“四爷?”
“是!是!是!!”
“昨天四爷叫我跟着他出去办差,马也是四爷让我骑的,我一个喂马的,哪有那胆子偷主子的马啊!”
韩忠的拳头悬在半空,愣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韩岳昨天出了府。
可他没想到,韩岳居然会带上沈牧这么个小角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凭什么?
一个外面买来的贱骨头,居然攀上了四爷的线?
他韩忠从出生就给卫国公府干活,都没这待遇!
越想越气,韩忠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他装作没听见沈牧的话,反手就是一拳,实实在在地轰在沈牧后背上。
“砰!”
沈牧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韩忠打完这一拳,才慢悠悠地收回手,蹲下身,拍了拍沈牧的肩膀。
那语气突然变得“关切”起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沈牧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心里把韩忠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
不早说?老子跪下来第一句话就在说,你他妈是聋的吗?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赔笑。
“是小的没说清楚,怪小的……”
韩忠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大家都是给四爷办事的嘛,以后有什么差事,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免得误会。”
说完,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走了。
沈牧弯着腰站在原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用力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怒意压回去。
忍。
现在还不是跟这种人计较的时候。
等我练出一身本事,你今天打的每一拳每一脚,我都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忍着后背的伤,沈牧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藏经阁。
说是“阁”,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旧楼,青砖灰瓦,屋檐上长着杂草。
比起卫国公府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这地方显得格外冷清。
门口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家臣袍服,正闭目养神。
沈牧刚走到台阶下面,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是一双极为精明的眼睛。
跟韩忠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沉稳和城府。
韩轩,藏经阁管事,也是韩忠的老子。
怪不得韩忠刚才在这附近,原来是他老子出差回来了。
“你来做什么?”
韩轩声音不高,语调平淡。
沈牧立刻收起杂念,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韩管事好。小的是马厩的沈牧,奉四爷的差遣,最近要办一件事,需要习武傍身。”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往下说:“所以想来藏经阁,领一本入门功法。”
韩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话。
那种打量让沈牧很不舒服,像被一条蛇盯着。
“四爷的差遣?”
“有四爷的手令吗?”
沈牧心里一沉。
手令?韩岳那种人,让他去干给自己老婆戴绿帽子的事,怎么可能留下白纸黑字的凭证?
“四爷说事情机密,没有给手令……”
“没有手令,你凭什么来领功法?”韩轩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沈牧急了,但又不敢把韩岳交代的事说出来。
“韩管事,这件事您可以派人去问四爷求证。四爷确实安排了差事给小的,只是不方便明说。”
韩轩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做了多年家臣,什么事没见过?四爷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心里多少有数。
一个喂马小厮突然被四爷看上,十有八九是推出去当替死鬼的。
至于功法……
韩轩嘴角微微一扯,放下茶碗,站起身。
“行吧,既然你说是四爷安排的,我姑且信你一回。”
他转身推开藏经阁的门,示意沈牧跟上来。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藏经阁的功法有品阶之分。你一个马厩小厮,就算是替四爷办事,也只能领最基础的。”
“小的明白!”
沈牧连忙跟上去。
进了一楼,映入眼帘的是几排长长的书架。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类典籍,有的用锦盒装着,有的用油纸包裹。越往里面走,书架上的灰尘也越厚,显然很少有人翻动。
韩轩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前停下来,伸手在最底层摸索了几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上沾满了灰,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他随手在衣袖上蹭了两下,露出三个字。
《蛮牛桩》。
“拿去吧。”
韩轩把册子丢给沈牧。
“黄阶下品的入门筑基功法,练的是桩功和气血。你一个喂马的,整天跟牲口打交道,练这个最合适。蛮牛嘛,名字都对味。”
沈牧接过册子,翻了翻,薄薄十来页,内容看着倒是详尽。
只是……
黄阶下品?
他虽然是个门外汉,但前几天在马厩听其他下人闲聊时,多少知道一些。
黄阶功法是最低等的功法,而黄阶下品更是最低等中的最低等。
正常的家丁护卫,起步都是黄阶中品。
“韩管事,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怎么?嫌差了?”
韩轩眉毛一挑,语气加重。
“什么身份说什么话。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厮,连最下等的九品气血境都没踏入,给你黄阶下品已经是破格了。”
“你以为黄阶中品是大白菜?那是给府上正经护卫和家臣子弟准备的,你够得着吗?”
一番话堵得沈牧哑口无言。
他再怎么不甘心,也翻不出韩轩的手心。
人家是藏经阁管事,给什么不给什么,全凭他一句话。
两个狗仗人势的狗东西!
沈牧强忍住心里的愤怒,调整表情微笑道:“多谢韩管事。”
沈牧把册子收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
……
沈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
韩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
“爹!”
韩忠从二楼下来,手里攥着一本用锦布包着的册子。
正是韩轩刚刚特意从书架上取下来给他留的——《猛虎劲》,黄阶中品功法。
“爹,你给了那小子什么功法?”
“《蛮牛桩》。”
“强不强?没见人用过。”
“那你猜猜为什么没人用?”
韩轩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碗,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蛮牛桩》只练桩功和气血,没有任何对敌招式。学了也只是扛打抗揍,跟人动手全靠蛮力,上不得台面。”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这本功法对气血的消耗极大。同样是黄阶功法,别的功法练一个时辰,消耗的气血相当于一顿饭。可《蛮牛桩》练一个时辰,消耗的气血是普通功法的十倍。”
“十倍?”韩忠瞪大了眼。
“寻常人按照正常吃喝,根本扛不住这种消耗。轻则饥饿虚脱,重则气血枯竭,伤了根本。”
“那沈牧岂不是……”
“一个喂马小厮,一天能吃几顿?每顿又能吃多少?”
“他要是真按着这本功法练下去,不出半个月,身子就该垮了。”
韩忠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痛快。
“爹,还是您高啊!”
“行了,废话少说。”
韩轩脸一板,指了指韩忠手里的《猛虎劲》。
“你那本功法好好练,别给我丢人。”
“你比他多了品阶,多了资源,要是还比不过一个喂马的,你这总管也别当了。”
“爹您放心!”
“他沈牧不过是暂时被四爷看重,等四爷腻了,我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外来的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