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揣着那本薄得跟草纸似的《蛮牛桩》,一瘸一拐地回了马厩。
后背还在疼,韩忠那一拳结结实实,到现在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发麻。
他靠在草垛上,翻开功法,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
内容确实简单,通篇讲的就是一件事——扎桩。
马步桩、弓步桩、虚步桩,配合一套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将气血往四肢百骸里灌。
没有拳法,没有招式,甚至连最基本的对敌要诀都没有。
但沈牧的"神级悟性"一激发,那些原本晦涩的经脉走向和气血运行路线,竟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就像拿到一份说明书,别人看半天都理解不了的东西,他扫一遍就通透了。
"试试。"
沈牧放下册子,走到马厩后面那块没人的空地上,按照功法所述,双脚分开,缓缓沉腰坐胯,摆出第一个马步桩。
吸气,气沉丹田,引导气血沿着经脉缓慢流动。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就跟扎了个普通马步似的,腿有点酸,但还扛得住。
可大约过了一刻钟,变化来了。
体内的气血像被什么东西抽着往外走,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沈牧咬着牙继续撑。半个时辰后,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个时辰到。
"噗通!"
沈牧直接瘫倒在地上。
不是累的。
是饿的。
那种饿,不是普通的肚子叫两声那种。而是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吃东西,像是被生生抽干了气血。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冰凉,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沈牧躺在地上,望着天,半天没缓过来。
韩轩那句"名字都对味"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蛮牛桩。
不是让他变成蛮牛,是让他累成牛。
沈牧勉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去厨房,把中午那份下人的饭食囫囵吞了个精光。
两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块萝卜。
吃完之后,身体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空感依然没有消退。
他又喝了三大碗水,才算把命吊住。
一个时辰的修炼量,就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要是按正常的修炼进度,每天至少练四个时辰以上,他不用等半个月,三天就得饿死在马厩里。
沈牧窝在草垛后面啃最后一口萝卜干,脑子飞速运转。
功法本身没问题,他的神级悟性已经验证过了,《蛮牛桩》的气血运行路线合理通畅,确实能打基础。
问题在于消耗。
韩轩那条老狗,故意挑了这本功法给他,就是知道他练不起!
只有敞开了吃,拿肉拿补品往死里吃,才能补充气血消耗。
可他一个喂马小厮,一天三顿糙米咸菜,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
拿什么补?
靠鱼幼薇?
可靠一个可怜女人省下的钱吃饭,我算什么男人。
不想了,今天的每日任务还没做,得先去一趟撷香楼。
沈牧把册子重新塞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撷香楼的方向走去。
……
撷香楼在城西柳巷尽头。
沈牧还没走到巷口,就听见了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哟,这不是卫国公府那个马夫吗?"
“真来了,还真是天天不落啊。”
“嘿嘿,你是没有看过那娘们,她光是站那,就让下面烧得慌。要是我!我更不就不会出来!”
”哈哈哈!就你!人家最低都是个卫国公府的下人,哪像你,明天饿死都没人知道哦~“
那闲汉还没把荤话说完,旁边的同伴就笑得直拍大腿。
"不是,哥几个,你们说这事儿邪不邪门?花多少银子才能包下头牌的初夜啊?他一个马夫怎么做到的?"
"人家命好呗,据说是国公府四夫人掏的钱,包了三个月!"
"操!这福气给我我也要啊!"
沈牧埋着头往前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一个喂马小厮跟几个街头混子动嘴皮子,赢了丢份,输了更丢份。
何况他现在一身虚,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打得过。
"哎,马夫哥,悠着点啊!别把花魁姑娘折腾坏了,人家可是值好几百两银子的!"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沈牧加快脚步,拐进了撷香楼的侧门。
老鸨显然已经得了秦染香的吩咐,见他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他往楼上领。
态度倒是比昨天客气多了,毕竟有人包了底。
推开房门。
鱼幼薇半靠在榻上,身上裹着一件素色薄衫,头发松松地披着,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劲儿。
见他进来,鱼幼薇先是扫了他一眼,随即蹙起眉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牧把门带上,往椅子里一坐,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韩忠的那顿打,韩轩的阴阳怪气,还有那本要命的《蛮牛桩》。
鱼幼薇越听脸色越沉。
"韩轩、韩忠,父子两个,一个管马厩,一个管藏经阁,都是在府里扎了根的老人。"
"他们这是联手欺负你。"
"我知道。"
"问题是知道也没用,我现在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功法是正常的没被动过手脚,但。。”
他走到房间中央,摆出马步桩的起手式,运转呼吸法门。
才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沈牧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又撑了一会儿,他脚下一软,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全是虚汗。
"行了行了!快停下!"
鱼幼薇从榻上翻身起来,赶紧扶住他,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
手掌贴上他的手背时,她脸色变了。
"手这么凉?你这是气血透支了!"
沈牧靠在椅背上喘粗气,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这就是坏消息。"
鱼幼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内间,掀开一块暗格板子,端出一个食盒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鸡汤,两碟精致小菜,还有一盘白面馒头。
"先吃。"
沈牧没客气,操起馒头就往嘴里塞。一口鸡汤灌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两碟小菜、四个馒头,加一碗鸡汤,风卷残云,吃了个底朝天。
鱼幼薇在对面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牧抹了抹嘴,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昨天韩岳赏的。不多,但你先拿着,往后我在这儿吃饭的花销,从这里面出。"
鱼幼薇瞥了一眼那包碎银子,秀眉微蹙,伸手又将银子推了回去。
“收回去。先前说好了,你在练武这段时间的开销由我来出,你这点私房钱留着防身。”
“幼薇姐,我哪能真让你包了我的伙食。”
“我知道这些钱都是你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哪能一直花你省下来的辛苦钱?这银子你必须收下,否则我这饭吃得也不踏实。”
鱼幼薇看着他坚持的眼神,红唇微抿,片刻后才轻嗯了一声,没再推拒,拂袖将那包银子收了起来。
她把食盒收起来,重新坐回榻上,认真思考起来。
“你那功法的消耗量,每天光伙食费就得几十文往上走。”
"没事,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把第一关过了再说。"
"行,伙食的事你不用担心。当下,有件更要紧的事,你得提前做准备。"
"什么事?"
"韩岳让你去接近秦染香,这事你打算怎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