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老式搅拌机的齿轮，虽然型号老旧，但模数和齿形参数跟后来几种通用齿轮非常接近。
如果找不到原厂配件，他可以用相近规格的齿轮进行改装，只要调整一下安装位置和垫片厚度，就能正常工作。
林辰没有马上答应，砖瓦厂一天少出几千块砖，损失不小，可这事跟他没关系，他现在缺的是钱，他才不会替厂里着急。
“王师傅，厂里有没有报废的减速箱？”
“有倒是有，仓库后面扔着两台，早些年压砖坯用的。”
“先带我看看。”
王大柱问：“那都是废铁，还能用？”
“齿轮坏了一个地方，别的位置未必坏。”
王大柱赶紧领着他去了仓库，管仓库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何，坐在门口拿蒲扇赶苍蝇。
听说要翻后面的废减速箱，他却不答应：“厂里的东西，坏了也是厂里的，谁让你们动了？”
王大柱急了：“老何，搅拌机等着开工呢。”
“等着也不行，要是少个螺丝，月底盘库都得算我头上。”
老何守了十几年仓库，最怕的不是丢东西，是账对不上，王大柱嘴上说得轻巧，真出了岔子，谁也不会替他认。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齿轮碎片，放在桌上：“这位师傅，我不拿走，只拆开比一下，能用的话，请厂长开领料条，不能用，我原样装回去。”
老何看了看林辰：“你会装？”
“装错了，您再骂。”
老何气笑了：“我骂你有啥用？你又不归我管。”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摸出钥匙开了后门，两台减速箱压在一堆旧皮带下面，外壳结着泥。
林辰蹲下检查铭牌，其中一台是上海产的老型号，传动比和搅拌机接近，他让王大柱找来扳手，卸开上盖。
里面的油早干了，低速齿轮缺了两个齿，高速齿轮倒还完整。
林辰数完齿数，用碎片对了齿距，模数相同，齿数相同，厚度也只差两毫米，但是麻烦在轴孔，旧齿轮的轴孔大了四毫米。
王大柱看不懂，林辰把两个黑乎乎的齿轮翻来翻去，心里没底。
“怎么样？”
“能用，得加一个衬套。”
“上哪儿买？”
“自己做。”
老何听乐了：“拿啥做？拿嘴做？”
林辰指着墙边一截废钢管说：“那个壁厚正合适，咱们切一段，锉出键槽就行。”
老何收起蒲扇，走过去量了量钢管，他原本只想看热闹，量完发现，这截管子的内外径，还真对得上。
“你小子以前在哪儿干过？”
“跟人学过几年。”
“哪个厂？”
“师父不让我拿他的名头招摇。”这句话省事，越不肯说，别人越会自己琢磨。
老何也没再问，找来钢锯和锉刀，但是拆下齿轮前，林辰先谈工钱。
“这活修下来，材料和工钱一共四十五块，先付二十，试机没问题再付二十五。”
王大柱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十五？”
“嫌贵可以等地区物资局调货，新齿轮少说二十块，来回要三天，厂里停三天，您自己算。”
王大柱算不了细账，只清楚厂长早上骂过人，但是四十五块不是小数，可搅拌机再停几天，他这个机修组长别想安生。
“你等着，我找厂长。”
没过多久，砖瓦厂的胡厂长来了，他先问故障，又问能用多久。
“正常加油，三年内不会坏在这对齿轮上。”
“坏了找你？”
“找我，使用不当另算。”
胡厂长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年轻人开价不低，但是说话倒留着口子，不像只会拍胸脯的人。
他想了想说：“二十块可以先给。修不好，钱退回来。”
“行。”
会计拿钱时，多问了一句：“你成年了吗？”
“十九。”
“看着不像啊。”
“饿的。”林辰实话实说。
旁边几个工人笑了，会计也没忍住，把钱递给他：“点清楚，别回头说我少给你。”
别人笑了但是他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是真的差点被饿死。
加上养猪场挣的二十一块，手里有四十一块，只要搅拌机修好，六十块就够了。
他没耽误，先把备用齿轮拆下来，又从钢管上锯下一小段，没有车床，他只能用锉刀修整内孔，王大柱在旁边看了半天，手都替他酸。
王大柱子看着他说：“那个，要不歇会儿？”
林辰一边干活一边说：“我歇了也没人替我锉啊。”
“你这孩子说话挺噎人。”
衬套做好后，林辰在上面开出键槽，压入齿轮轴孔，第一次试装偏紧，他没有硬砸，退下来又修了两遍，齿轮套上输入轴，间隙正合适。
老何摸了摸衬套边缘：“这东西真能顶住？”
“它只负责定位，扭矩靠平键传。只要键槽不松，就出不了问题。”
老何听懂一半，他觉得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又怕自己问多了露怯，干脆背着手不吭声。
几个人把齿轮和轴承装回变速箱，清理掉里面的碎齿，再灌入新齿轮油，等底壳合上，已经过了中午。
胡厂长让食堂送来三碗面。林辰吃了两碗，王大柱本想说那一碗是自己的，犹豫半天，回食堂又盛了一碗。
吃完继续装机。
联轴器对中后，林辰没有急着通电，先用撬棍转了几圈搅拌轴。叶片运转顺畅，齿轮啮合也没有卡点。
“可以试机了。”
王大柱把几个工人赶远，自己站到电闸旁：“真合了？”
“合。”
电闸推上，电机开始运转。变速箱传出均匀的齿轮声，搅拌轴跟着转起来，空转十分钟后，工人往料斗里倒了半车黏土，机器仍旧正常。
胡厂长把手放在变速箱外壳上试了试温度，又看了一眼手表。
半个小时，没有漏油，轴承位置也不烫。
胡厂长喊了一声：“停机干啥？上料，开工！”
工人们忙了起来，王大柱跑去拿剩下的二十五块，数钱时还有些肉疼，可他看着重新转动的搅拌机，觉得这点钱也不算什么了。
地区调货要三天，这小子半天就办完了。四十五块，厂里花得不亏。往后机器再坏，也算多了条门路。
“小林，这是二十五块，以后厂里的活还找你，价钱可别次次都这么狠。”
“行啊，熟人九折。”
王大柱叹了口气，心疼坏了：“那也要四十块五的。”
他现在共有六十六块，买齿轮油花去三块，还剩六十三块。
除去回收站剩下的五十五块货款，手里还能留八块。
现在钱够了，之前临走前，他向会计借了纸笔，把分期购买废农机的申请写好。
原本打算赊账，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但那批废机器不止四台。申请照样得交，能拿下剩余的东西，才算真正有了本钱。
下午林辰赶到农机站，马站长看完申请，又见他把钱整齐地摆在桌上。
